祝英台不甘心,再次提起之前的提议,请刘牢之归降青州。面对祝英台的再三邀请,刘敬宣十分感动,“再等等,青州,我们一定会去的。”
祝英台面色一喜,“那就说好了,我们在青州等你们。”
刘敬宣点点头,挥挥手同众人告别。
祝英台几人再次登上马车,踏上归程。
甄嘉:“一代名将,沦为弃子,当真可悲!”
祝英台眼中泛起疑云,“刘老将军已经答应去青州,怎么说是弃子?”
甄嘉一声讶然,“什么意思?”刚才不就是客套话吗?转而意识到什么,“你们前往建康是为了什么?”
祝英台:“当然是招降刘老将军啊!”难不成还真是去给桓玄做专访吗?
甄嘉一拍大腿,“你们不早说!”三天时间,恐怕刘牢之已经和桓玄打起来了。“糟了!或许,你们只能给刘牢之收尸了!”
梁山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先生的意思是,刘牢之会兵败身亡?”
甄嘉:“刘牢之尽失人心,此战,他绝无胜算。”
祝英台撩开车帘朝着护送他们的刘丰叫道:“我们回京口!”
甄嘉一脸严肃,“没必要为了一个生死不知的人而将自己置于险地。”他们几个人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祝英台:“说得有道理。”
下一刻,走出车厢,坐到车前,调转车头,“但先生来通知我们了,不是吗?”
第329章 流民刘郁离
深夜,丞相府中传来一声怒骂,“该死的刘老狗!”
桓玄没想到刘牢之竟敢如此不给他面子,拒绝交出祝英台不说,还敢屯兵班渎,公开打出反桓的旗帜,广发请帖,邀请一众北府将领起兵。
北府军屯兵班渎,此地东西环山,易守难攻,北邻长江,进可南下窥视建康,退可北上直奔广陵,占据江北,长久对峙。
卞范之亦是看出了刘牢之的用意,果决道:“一把噬主的刀,再锋利也留不得了。”
桓玄:“只杀一个刘牢之没有用,唯有摧毁北府军才能后患无忧。”
刘牢之是一把利刀,北府军同样也是。这把刀,只有毁了才不会有朝一日落到旁人手中,将刀尖对准他。
听出桓玄的狠辣,桓石虔心头一颤,“那可是北府军啊!打赢过淝水之战的北府兵。”
哪怕他是桓家人,也得承认北府军才是晋国第一的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多年以来,晋国强敌环伺,没有北府军就不会有现在的晋国。这样的军队难道要因自己人内斗惨遭拆解?
“我们不能收为己用吗?”
卞范之一声长叹,无奈道:“这个答案,虔将军心中有数。”
一来,富贵如桓家也不能同时养得起两支大军,总不能抛弃桓家军,养外来的北府军吧?二来,北府军有自己的军制、将领,当初王恭名义上是北府军最高统帅,可他依旧只能通过刘牢之、孙无终等将领才能调动军队。
桓伟却深表赞同,“没了北府军,晋国再无人能抵抗桓家军。”如此一来,何愁大业不成?
“可是……可是……”桓石虔忧心忡忡,如鲠在喉,终是不吐不快,“北有秦、魏,万一他们……”
八王之乱引发的恶果犹在眼前,晋国若是因此内乱,胡人再次兴兵南下,必然民不聊生。
桓玄笑意不达眼底,“那是刘郁离的事。”
青州、兖州等地才是边境,直面冲突的是刘郁离,她不是有本事吗?有本事就直接像苻坚一样一统北方。
建康背靠长江,有此天险,苻坚百万大军都无法过江,更何况秦、燕两国。
桓石虔还想说什么却被桓伟推了一把,目光示意他少说这些扫兴的话。
而另一侧,桓玄与卞范之已经三言两语定下毒计,先分化刘牢之与北府将领,等到剪除刘牢之后,再对北府军高层进行大清洗,以此分裂、拆解北府军。
“孙无终、刘袭、刘轨、高素、竺谦之、何无忌……”
桓玄提笔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又满含笑意的一个个划去,好似手中的毛笔就是裁定生死的判官笔。
卞范之:“这些人非是无名之辈,一般人恐怕对付不了。丞相不妨借刀杀人,叫他们狗咬狗!”
“先拉拢墙头草,再厚赏中下级将领,对于大将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桓伟直呼妙计,“范先生大才!”
桓家一众将领亦是为卞范之一手大棒,一手红枣的妙计折服,纷纷出言夸赞,唯独桓石虔呆呆愣愣地坐在座位上,不自觉打了一个寒战。
十二月十日,班渎,中军帐。
刘牢之高坐正中,闭着眼睛,沉默如山。
左右两列座次,前两席各自空着,中间稀拉拉坐着几人,不是坐立不安,忧心忡忡,就是左顾右盼,手足无措。
一阵寒风掀起帐帘,最外侧的炭盆有气无力喘出几口白气,最末端的几人默默收拢了一下领口、袖口,低着头,忐忑不定。
请帖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出席人数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刘裕坐在右侧第四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前面是广陵相高雅之,刘牢之的女婿,后面是广武将军何无忌,刘牢之的外甥。
右侧空着的首座本该是冀州刺史刘轨,他与刘牢之同属京口刘家帮。
左侧第一排的素来属于北府军的另一名大将孙无终,他和刘牢之是多年老友,自打刘牢之第一次反叛王恭,二人的关系就出现了裂痕,但不出席北府军重要会议,却是第一次。
左侧第三席是威远将军刘袭,早年他曾任刘牢之的参军。他身旁坐着的是从弟彭城内史刘季武。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对外界没有半分兴趣。
第四、第五席分别坐着扬威将军竺谦之以及他的弟弟高平相竺朗之。看着众多空荡荡的座次,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眼神晦暗。
再后面是没有独立领兵权的小将领,属于例行性出席,一般没有他们发言的机会。不用当众表态,大部分人暗中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军帐中的氛围越发冷凝,约定的时间已至,却没有一个人出言打破沉寂。
直到刘牢之平静地睁开双眼,“不用再等了。”环顾一周,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众人不是眼神游移,就是微微侧首避开了他的目光。
刘牢之从来不是一个口齿伶俐的人,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欲兴兵讨伐桓玄。”
此话一出,沉默再次席卷营帐,没有一人接话,很显然,众人都不赞同刘牢之的计划。
悲凉一点点爬上刘牢之眼眸,在座之人不是他的亲友,就是他的战友,如今他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刘牢之握紧拳头,嘴唇张得更大,声音却很细微,好在军帐足够死寂,众人还是能听到他说了什么,“桓玄靠不住。”
桓玄靠不住,你就能靠得住吗?一个共同的反问浮现众人心底,话虽未说出,刘牢之却从沉默中读懂了众人之意。
嘴唇嗫嚅着,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末了,低声道:“是我对不住诸位兄弟。”
众人依旧沉默,扬州刺史、北府军的统帅权,背叛的好处悉数归刘牢之,他们除了不忠不信的骂名一无所得。
在众人沉默如冰的目光中,刘牢之紫红色的面皮一点点失去血色,事到如今,他纵是有心弥补,却无力回天。时光不能倒流,他好像怎么做,都无法挽回北府军的名声。
“诸位兄弟再信我一次,桓玄真的靠不住。”刘牢之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桓玄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是我们,是你。有人在心中默默答道,只要他们安心归顺,桓玄没有理由对他们下手。
你们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刘牢之带着泪光的目光乞求地望着所有人,他从未如此清醒,清醒地看到桓玄对自己、对北府军的杀意。
他毁了自己,也毁了北府军。前所未有的绝望淹没了刘牢之,越是懊悔,越是挣扎,“真的!桓玄真的靠不住!各位兄弟最后信我一次。”
桓玄一定会对他们下手,如果有人因此而死,全是他的错,是他亲手把昔日同袍推到了桓玄刀下。
“求……求求你们……”一个求字一出,刘牢之双腿一弯,跪倒在地,泪水决堤,涌出眼眶。
刘牢之跪下的身影深深映入众人瞳孔,众人猛然站起,一时间惊愕难言。
刘袭、高雅之各自上前两步,联手将刘牢之扶起,刘牢之握住二人的手,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打败桓玄,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只有鲜血才能清洗所有的屈辱,证明北府军不是只会投降的懦夫!
盯着那双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刘袭良久无言,沉思再三,抬手一点点掰开刘牢之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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