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珪气得破口大骂,“无知小儿!”
姚兴自认秦国与燕国之间隔着一个魏国,刘郁离一时间难以对秦国伸手,殊不知,一旦魏国被灭,秦国到时候孤立无援,凭什么阻止刘郁离一统北方。
刘郁离又不是慕容垂,只要他们等一等,熬一熬就能凭借时间送走这个难缠的对手。刘郁离和他们一样年轻,姚兴或许认为刘郁离身为女子不足为惧。
殊不知,女子才是最难对付的敌人,她们就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只凭水滴石穿的温柔韧劲,足以腐蚀世间最坚硬的英雄骨。
不知为何,拓跋珪心头总是萦绕着一股不安与愤懑,明明他才是天命所归之人,为何还偏偏有一个刘郁离?
“姚兴不足与谋,再派人联系桓玄,希望这不是一个只想偏安一隅的废物!”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他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刘郁离初占燕国,根基不稳,现在出手还有时机。
取过燕国地图,拓跋珪看了又看,以超高的军事敏感度,锁定某个地方——邺城。
曹魏定都洛阳,以为京师,长安、谯国、许昌、邺城、洛阳为“五都”,足见邺城战略位置的重要性。
淝水之战后,谢玄与慕容垂争夺邺城失败,慕容垂以邺城为据点,复立燕国。
邺城不但是慕容家的龙兴之地,还是青州通往中山的必经之地,若是此地发生叛乱,就像一把利剑横亘青州、中山中间。
邺城守将乃是慕容垂之子慕容熙,唯一一个坐镇边境的皇子,至今他没有前往中山,要说心中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处拓跋珪取过纸笔,先后给桓玄、慕容熙写了一封信,派人秘密送出。
忙完这一切,拓跋珪心中烦躁未曾消减半分,刘郁离的存在如芒在背,让他日夜难安。
就在此时,一旁侍候的内侍低声问道:“陛下,可要服散?”
想起服散后的逍遥惬意,拓跋珪到嘴边的拒绝消声了,内侍顿时明了,起身离去,再回转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包神药,“寒衣、冷水已经备好,只等陛下行散。”
拓跋珪微微颔首,对内侍的妥贴周到十分满意。
三月二十日,刘郁离在对北府军众人做了一次为期三天的职前培训后,送别他们分散坐镇燕国各地。
同时,苻珍等人完成粮草的筹备工作,三万龙城精兵悄然出动。
刘郁离任命慕容垂为主帅,统领三万龙城精兵进攻魏国,刘牢之为左先锋,统领燕军俘虏中选拔出的郁离军二营一万人,杨大虎为右先锋统领一万郁离军。
为了抵抗拓跋珪天命之子的光环,临行前,刘郁离秘密召见飞莺等人命她们带着杀手锏,跟随大军一起出动。
三月二十五日,刘郁离站在中山城上目送大军远行。
同一天,雍州马文才、京口刘裕分别收到了一封来自建康的密信,信中所书,禅位诏书已经拟好,只等一个良辰吉日,小皇帝就要禅位于桓玄。
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青州一片岁月静好,由谢道韫主持的金鳞试开考在即。
这一次,人数远远超出上届,无数书院学子从各地奔赴青州,其中也包括清凉书院的人。
谢家姐弟早已准备妥当,胸有成竹,唯一让他们错愕的是王玉英居然也要参加,还是参加新开的武榜。
稍作思考,谢月镜恍然大悟,“你是奔着状元之名去的。”
第342章 群英荟萃
对于谢道韫与王玉英之间的微妙关系,谢月镜来到青州不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虽不知具体原因,但王玉英对谢道韫那种既幽愤不平,又渴望得到认可的复杂情绪,谢月镜看得一清二楚。
姐弟二人还曾讨论过此事,谢晦的结论是别人家的事少管,故而二人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时,谢月镜得知王玉英参加金鳞试,还是选择武榜,顿时想到了上一届拔得头筹的谢道韫。
以王玉英的文韬武略,无论选择文榜,还是武榜皆能榜上有名,但文榜人数远超武榜,还有祝英台专门撰写的辅导教材教人如何考试,竞争压力可见一斑。
据说有人自上次落榜,就一直在钻研金鳞试。在这种情况下,王玉英进入一甲都未必板上钉钉。
反观武榜就不一样了,因为是新开的,大家都没什么准备,而王玉英一直在武院授课,对于武榜的考试内容,猜个七七八八不成问题,竞争对手也没有文榜多,妥妥的一甲苗子,窥视一下状元之位,人之常情。
谢月镜还是很看好表姑王玉英的,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提醒道:“北府军家眷汇聚青州,不乏卧虎藏龙之辈。比如,刘佩欣,刘牢之之女,高雅之之妻,素有威名。据说祝英台的哥哥也要参加武榜,还有玄女军的家属等等。”
王玉英没想到这么多人盯上了武榜,听闻刘佩欣要参加,眉头一皱,“她不该守孝吗?”
刘佩欣的公公高素被桓玄所杀,如今才三个月。
谢月镜:“青州的规矩守孝以月代年,高雅之都已奔赴中山,刘佩欣参加金鳞试没什么问题。”
真要按照以往的规矩,守孝三年,高家恐怕就要彻底败落。活人总比死人重要,正是需要后辈撑起门楣的时候,灵活行事,无可厚非。对外也可以说为了早日替父报仇,诛杀桓玄,怎么不算尽孝?
闻言,王玉英暗自叹息,她和刘佩欣的境况大差不差,自她爹、公爹去后,王家、庾家日益衰落,夫君庾鸿才智平平,仅靠家族的荣光又能撑多久?
随着刘郁离权势的进一步扩张,昔日小姨谢道盈的话一语成谶,她娘水涨船高,连带着她都受益匪浅,在夫家说话渐渐有了分量。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意难平。她的母亲好似一轮太阳,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开她的光辉。
哪怕她躲进阴影,避开不属于自己的光芒,总会有无数人在背后推搡着将她推到太阳之下。
她迫切地希望得到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不依靠家族关系,她王玉英也能挣得一席之地。
同样想要通过金鳞试证明自己的不只有王玉英,还有许多或因门第,或因性别,寻不到出路的人。
金鳞书馆前,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这里是天下书籍最多,消息最灵通之处,也是天下有识之士的圣殿。
尽管已经看到过多次,时隔两年再次站到书馆门前,金桂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她终于等到了。
上一次,她、魏紫、黄香姐妹三人参加金鳞试,唯有魏紫中选,她和黄香黯然收场。
回到乡里,迎接她的是各色讥讽,嘲讽她山鸡也想做凤凰,心气高,不安分。黄香抵不住流言蜚语,很快听从父母的安排嫁人了,唯独她憋着一口气,与父母大吵一架后,进入郁离山庄做了扫盲夫子。
她不甘心,在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她再也回不去了。
半年前,她收到了好姐妹魏紫寄来的《三年金鳞试五年模拟》,并告知她金鳞试或许可能提前。
谁也不知那一刻,对于十九岁的她有多么重要。在这个嫁人都只能当后娘的年龄,她太需要一份希望支撑自己坚持下去。
紧紧抱着怀中的《三年金鳞试五年模拟》,仰着头,流光溢彩的九层高塔清晰倒映在瞳孔,金桂眼中满是决绝,嫁给男人,不如嫁给金鳞试,最起码后者还有出头之日。
琉璃高塔摇曳在漆黑瞳孔,好似昊日朗月指引着前进的方向。白讷言震撼不已,感叹道:“这真是人间造物吗?”
顾唯点点头,之前他觉得顾家三层的琉璃祠堂已是登峰造极,不承想九层高塔的金鳞书馆才是鬼斧神工之作。
怪不得桓玄对刘郁离都到了除之而后快的地步,还要出钱雇佣青州的工匠替他修建新王宫,也不知道事成后,这些工匠能不能顺利拿到工钱?就怕拿不到钱,人还被桓玄扣下。
青州也不是吃素的,想必已有对策,他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老爹早就放出狠话,如果榜上无名,直接打断腿。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顾唯从腰间解下一枚七彩锦鲤琉璃印章,这是用顾家藏书换来的,七百多本藏书才换来了七枚,他要不是家中独子,都轮不到。
说完,顾唯想起了一桩事,白讷言是寒门,估计拿不到这东西。刚要改口回驿馆温书,就看到白讷言不知从何处也摸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锦鲤印章。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同窗!
瞥到顾唯略带气恼的神色,白讷言含糊道:“我姐夫在大将军治下任职。”
顾唯顿时明了,姻亲关系不比自家,到底隔着一层。白讷言如此含糊其词,他姐夫只怕职位不低。
“白大哥?”身后传来一道腼腆的男声,白讷言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周扬一路穿越拥挤的人群朝着此处赶来。
“眼力也太好了。”书馆门前人山人海,仅是一个背影就认出了熟人。顾唯忍不住惊叹,朝着同窗好友问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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