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讷言:“姐夫家的小弟,周扬。”
一听姓周,顾唯眼珠一转,低声问道:“刑部主事周槐的弟弟?”
白讷言点点头,丝毫不诧异顾唯能猜出周扬的身份,以顾唯的出身,对青州的人际关系脉络早就烂熟于心。
二人说话间,周扬已经来到,白讷言介绍了一下好友顾唯的身份。
周扬眼底掠过一抹了然,面上却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吴郡顾氏?”见顾唯点头,同样颔首致意。
转过身,摆出一副生气状,同白讷言说道:“嫂嫂一直念叨着家人,白大哥到了青州却不来周家,是何缘故?”
白讷言知道周扬并非生气,笑了笑,解释道:“书院同窗都在驿馆住着,我打算等到金鳞试过后再去见姐姐、姐夫。”
周扬:“是不是打算金榜题名后给嫂嫂一个惊喜?”
说话时将头凑过来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小声道:“我要参加武榜,不过大哥、二姐都不知道。”准确地说,周家一家人全被蒙在鼓里。
白讷言没想到周扬与自己做了同样的选择,“家中也不知我来参加金鳞试之事。”
顾唯:“还是你们聪明,早知道我也不同家里说了。”
中了自是皆大欢喜,没中也没人知道,丢不了脸。现如今倒好,整个家族都知道他要参加金鳞试,他爹要脸,直言落榜了就不要说自己姓顾。
某个偷听的路人点点头,他也是个聪明人,等祝英台、梁山伯在一甲名单上看到他时,一定会大吃一惊。
想到此处,甄嘉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一旁的仆从看不过了,嘟囔道:“直接当官不好吗?非要折腾一圈?”
梁祝夫妇都要替主人引见谢道韫了,结果主人非要拿乔,选择参加金鳞试。
甄嘉敲了仆从甄真的脑门,志得意满道:“你懂什么?”
祝英台、梁山伯替他引见是人情,人情用一分少一分。参加金鳞试中榜是自己的本事,无须言说,直接证明了自己。
“风向变了,此后,同姓之外,更有同榜、同年。”
“金鳞试将是新的门第品状排行,只不过不以家族姓氏为区分,而以个人才能为基石。”
“说得好!”听到此处,顾唯出言盛赞,“老先生家中也有后辈参加金鳞试吗?”
前半句叫甄嘉心花怒放,后半句脸黑如炭,年轻人会不会说话?老先生?他今年才三八,很老了吗?这个年纪谢安仍在东山,谢道韫也没出仕呢!
“后辈一个也没,老夫只能自己来了。”老夫二字,说得咬牙切齿。
顾唯脸上的笑意僵了,不是因为甄嘉的气恼,而是想到不知有多少这样的老家伙凭借年龄优势以老欺小,同他们争抢。
白讷言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气氛一时间十分冷凝如冰,周扬赶忙出言解围,“这位是甄嘉甄先生。”
闻言,甄嘉眸色一暗,自他到青州后深居简出,眼前的年轻人居然知晓他的姓名,不简单啊!
似乎看出了甄嘉的惊疑,周扬挠了挠头,羞涩一笑,“梁主事宴请甄先生时,请家母掌得勺。”
甄嘉还在奇怪梁家也有善庖厨的仆从,为何还要外请,忽然想起那天的菜色有一半是他家乡的特色菜。“令慈也是庐陵人?”
周扬点点头,没有说更多。
甄嘉面上一亮,惊喜不已,眸色却更深了几分,此人一句话既解释了知晓自己身份的原因,还点明了梁祝夫妇当日的赤诚用心,不可小觑。
“他乡遇同乡,可喜可贺,小友介不介意老夫登门拜访?”
顾唯对甄嘉的变脸术啧啧称奇,戳了戳身侧的白讷言,嘀咕道:“周家小弟从小就这么……讨人喜欢?”
白讷言:“周小弟素来与人为善。”
对于甄嘉的提议,周扬灿烂一笑,“求之不得,我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大家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说完,期待地看了看白讷言、顾唯二人。
一刻钟后,一行人出现在周家门口,周扬正要推门时,紧闭的大门从内自动打开,随即走出一位身量高挑的年轻女子,一袭玄衣,正是周梓。
周梓对于自家小弟时不时从外面带回各色男人的本领并不惊诧,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高冷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大步流星熟练地走进了隔壁臧爱亲家。
周扬转过身对着甄嘉等人说道:“那是我二姐,她不太爱说话。”
白讷言早已知晓,自然不会在意。
顾唯怀疑这是玄女军特色,金鳞书馆前站岗的玄女军也是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甄嘉瞥了一眼周扬,这对姐弟性格相差挺大。
周扬没说的是他姐只是不爱和臭男人说话,对于女子却是极为热心。比如,放着自家小弟不辅导,转而热心辅导隔壁邻居。
隔壁院中,臧爱亲坐在马上,一片急促的哒哒声中,拉紧弓弦,汗水沿着脸颊滴落,手指一松,利箭飞出,虽然中靶却落在了靶心外围。
臧爱亲收紧缰绳,不多时,哒哒声逐渐小了,直到消失。大口大口的白气自枣红马的口鼻中溢出。
精疲力竭的臧爱亲几乎是滑下来的,跌坐在地上,任凭汗水如泪水一般滑落眼眸。
望着挫败不已的臧爱亲,周梓出言安慰道:“箭术对体力要求极高,短时间内你能练到这个地步已经算不错了。”
自打刘裕叛变后,臧爱亲就一门心思地学骑马、学武功,但一年时间,也只够打个基础。怎么也没想到臧爱亲竟然起了心思参加金鳞试,为此越发刻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臧爱亲:“十箭中六,只是最基础的不是吗?”武榜考核,弓马骑射只是其中一关,过不了,她连参加后续考核的机会都没有。
周梓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说道:“你在报社做得挺好的,没必要参加金鳞试。”
臧爱亲:“报社的工作不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她是因为丈夫刘裕,才得到的报社工作。
周梓:“不管怎样,能坚持下来靠得是你自己。”报社也是有考核的,臧爱亲通考核绝不是刘裕的关系。
臧爱亲:“我的女儿已经失去了一个将军父亲,她不能再有一个弃妇母亲。”
将军的女儿与弃妇的女儿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不能叫自己吃得那些苦,遗留到女儿身上。
她现在学武是年龄大了,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她才有机会成为谢道韫、宣文君。
“我想让我的女儿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己就要先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一届中不了,还有下一届,下一届不行,还有下下届,我还有半辈子。”
周梓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准备好了吗?”习武进步最快的方式就是不断挨打。
臧爱亲从地上爬起,两脚分开,腰身下沉,一手竖于胸前,一手立于头顶,摆好防御姿势后,果决道:“来吧!”
不到两刻钟,臧爱亲重重砸倒在地,再也一丝反抗的力气。
周梓一声叹息,等她见了刘裕,将来一定要替臧娘子报仇,痛打负心汉。
遥远的建康城,也有人盯上了刘裕。卞范之向桓玄进言,“刘裕龙行虎步,视瞻不凡,恐终不为人下,不如早除之。”(出自《宋书·卷一本纪》)
“况且此人叛主弃妻,不忠不义,今若不除,必成祸患。”
第343章 萝卜开会
听闻卞范之除去刘裕的谏言,桓玄沉思了一会儿,关于这个问题,早在他对北府军将领下手时就曾思考过,刘裕的位置属于中层,可杀也可不杀。
但仔细思考了一番决定放刘裕一马,顾虑有三,一来总要留些人,以示安抚,免得北府军狗急跳墙。
二来,刘裕背叛了刘郁离,下邳位于徐州,地处青州与建康中间,刘郁离若是南下,必然要对上刘裕,一般人守不住这个位置。
三来,雍州还有一个同样不甘人下的马文才,他有意用刘裕对付此人。
“此事不急,等到刘裕平定关陇,为时不晚。”
这是拿刘裕当刀用,杀完人脏了后再扔掉。卞范之一下子猜出桓玄的意图,只是他却没有桓玄这般乐观,真的为时不晚吗?
当初的马文才也是这样从一把快刀长成令桓家忌惮的猛虎。如果桓家没有帮助马文才拿到梁州,他就不能进一步图谋秦州,关陇地区也不会落入其囊中。
以至于,现在想要对马文才出手,却又怕被刘郁离抓住机会捡了便宜。若是不除马文才,桓家只能占据晋国的半壁江山。
书房内,二人沉默时,传来阵阵脚步声。
桓玄眼睛一亮,这些人肯来赴会,无不说明了他们的态度,只要得到他们的支持,何愁大业不成?
卞范之心底一声叹息,算了,当务之急是先代晋而立,有了名分,下一步才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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