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火光在刘裕眼底燃起,“杀!全歼敌军!”
敌军如潮水涌来,沮渠蒙逊看向船舱内的火箭,命令道:“火箭放!”
不能再等了,谁也不知道风向什么时候改变。如果暂时不能扛过敌军这波进攻,所有人都会死在此地。
谷粮看到旗号,命前方战船呈人字形排列开来,“火箭放!”
秋风呼啸,河水滔滔。熊熊燃烧的火箭逆风而上,好似星子拖着即将燃尽的光芒,发挥出最后的余热。
靠着火箭再次逼退敌军,郁离军已然山穷水尽。不详的氛围笼罩在众人心头,建军九年,郁离军未尝一败,更不用说投降了。
耻辱如山压得所有人讪讪不敢言,但活着的本能让他们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主帅沮渠蒙逊,沮渠蒙逊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血战到现在,谁也不能说他们是懦夫,难道真要所有人葬身于此吗?
看到对面士气不复,朱龄石大喜,“敌军要败了,大家随我冲!”
我命休矣!沮渠蒙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出师不利,一战便要死在刘裕手中。中原真是人才济济,想他沮渠蒙逊也是打遍凉州无敌手的英豪,遇到两个汉人,一个抢了他的王位,一个即将要了他的性命!
什么鸟地方!老子下辈子再也不来了。刘筠,老子真是被你骗惨了!说什么叫他来兖州享福,省得老待在苦寒之地,成了井底之蛙。福没享成,命却搭进去了。
谢月镜、白讷言等人沉默如石像,唯有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滑落。他们从未想到死亡来得如此快,一时间万念俱灰。
尽管他们前面还有一艘大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安慰,只能无助地抱紧双臂,不至于让自己瘫软在地。
“投石机,投火油!”寂静中,这道声音如此平静,有人认出发号施令者是长水校尉谷粮。
随着谷粮声音落下,众士卒好似抓住了希望的稻草,一只又一只装着火油的陶罐被投石机大力掷出,却因逆风,顺利落入敌船的十之一二。
“校尉,怎么办?”负责投石机的小兵急得快哭了,他从来没投过这么差的成绩。敌军这么多,他要死了,他才刚成亲,还没有孩子呢。
敌军越来越近,先锋船队已经有人尝试扔出飞爪,想要强行登船。
投降?这个词不该与郁离军联系在一起。谷粮右手握紧大刀,左手抚摸上胸口硬物,“砸碎陶罐,点火!”他的声音那么稳,没有一丝丝慌乱。
死寂顿生,船上所有人都渴望活着,苍茫夜色中,他们的脸那么年轻,眼睛明亮似星子。
但现实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敌船越来越近,近到对方兵器上的寒光清晰可见。被杀,还是点燃战船,同归于尽?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一瞬,啪啪!啪啪!陶罐破裂的声音打碎死寂,所有人做出了选择。
投石手双手抱住陶罐,用力一砸,动作之凶猛好似要将心中积攒许久的憋屈,一并砸碎,罐中火油哗啦啦流出,沿着船板悄然蔓延。滴滴答答好似泪水不断流下,流进船仓,流到船舷,流到水面。
船头的火把照不亮黑夜,跳跃的火光中,只见那些年轻的脸满是水光,没有人说话,水手只是用力握紧船桨,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划动。
哗啦啦!哗啦啦!五牙舰在水波的推动下朝着朱龄石所在的先锋队发起最后的冲锋。
火折子落下的声音被淹没,直到轰的一声,十丈火海顿起,郁离军先锋队最后一艘大船沿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流星般冲向对面。
“后退!”朱龄石的冲锋被强势打断,“转舵!”命令一道急过一道。
来不急了,眨眼间,流星已至,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强势冲进朱龄石所在的船队,火海席卷水面,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一方天地,被一同点亮的还有无数双漆黑眼眸。
一簇耀眼的巨大火苗自高高的船头跳跃起来,一把大刀自火焰中心无力坠落,落进水里,寂静地好像一朵浪花回归大海。
霎时间,天地无声,无边夜色中,唯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在河面。郁离军先锋队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战至无一人,无一船。
沮渠蒙逊等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所有关于投降的理由在此刻被一个小将领焚烧殆尽。泪水裹挟着羞愧,无声落下。
沮渠蒙逊直起身子,声嘶力竭道:“冲锋!”
众将士擦干泪水,重整军阵,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发起最后的战斗。
就在此时,一道苍凉低沉的号角声穿透夜色,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号角声与幽咽声和鸣,黑夜中有人泪流满面,“是援军!援军到了!”
第385章 马文才入主长安
“报!北方代来遭到郁离军进攻!”
“报!雍州军进攻东部武关、潼关!”
“报!西面咸阳遭到联合军攻击!”
接连三道紧急军情将正在早朝的秦国君臣砸得晕头转向,不可置信,惶恐异常。
姚兴猛然自座位上惊起,“怎么会这样?”
为了提防北方盛乐城的刘牢之出兵相助,他已命使臣说服柔然,在起兵征讨刘郁离时,北方的柔然部南下侵扰盛乐。
为什么还有雍州军的事?马文才!这个奸诈小人,背信弃义,不足与谋!
内侍从流星马手中接过军书,递给姚兴,姚兴直接看向第三封,咸阳就是长安的西大门,现在大军都到家门口了,才上报过来,一群废物。联合军,又是何方势力?
一看领兵之人石渊、石磊,姚兴一拍脑袋,忘了西部乞伏家的势力也被刘郁离拿下了。等看到只有数千兵力时,不觉松了一口气。咸阳有两万大军,定能阻拦敌人。
姚兴再看向第一封信,柔然是如约出兵了,但刘牢之父子联手硬是追着柔然打,杨大虎、杨二虎兄弟带领千余骑兵,日夜骚扰代来城,令此地守将疲于奔命。
再看潼关、武关二地具体军情,亦是差不多的情况。
目前,虽未有失守风险,但谁也不能保证将来情况如何,除了代来城偏远外,咸阳、武关、潼关就是长安的三大门户,被人频频踹门,哪怕秦国君臣对于大门的坚固深信不疑,然而时不时的敲门声总是叫人不胜烦扰,日夜难安。
关于要不要从藩镇调兵进京防守一事,群臣众说纷纭,调兵,地方防守便差,万一被敌军乘虚而入怎么办?不调兵,现在长安城四面起火,真烧起来,救无可救。
就在群臣争得脸红脖子粗时,又一道紧急军情抵达,雍州军现已抵达渭水桥,最快两个时辰,就会兵临城下。
原来武关、潼关两路大军是障眼法,马文才亲率雍州军主力数万人,渡过渭水进入长安。
完了!此表情不约而同浮现在群臣面上,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做商议,只能一味强调要各城门将领严防死守,誓死不退。
姚兴颓然跌坐龙椅上,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再想调兵来不及了。
群臣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说着,讨论着,却始终想不出退敌之策,朝堂成了菜市场,喧嚣一片。
姚兴坐在上首,嘴角微微翘起,这些人有多少在等着投降?说不定有些人还在心底埋怨是姚家得位不正,方有今日之祸。
“朕要亲上城门督战。”这是他父亲一生的心血,不能就这样毁在他的手中。
群臣执意劝阻,理论说了一箩筐,全无一点用处。姚兴没有同他们多说什么,穿上内侍捧来的盔甲,拿起宝剑,以一种英勇无畏的姿态走出了金殿。
还未登上城墙,远远地只听到杀声震天,显然雍州军比预料的来得更快。
“放箭!”姚旻的声音急切又尖锐,看着城下的敌军像潮水一般退了又来,又一轮箭雨落下,哀号声响起一片,不断有人倒下,更多的人却手持兵器,朝着城门源源不断地涌来。
“这些人是疯了吗?”姚兴来到城墙之上,见无数雍州军前仆后继,好似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疯子。
姚兴不知道的是,他们没有退路。所有的战船、粮草已经被河水冲走,身上的军服,手中的兵器是他们仅有的家当,城墙之上,夕阳即将落下,今日不能攻下此城,晚间他们无饭可食,无地可去。
“撞!”马文才一边坐在马上奋力厮杀,一边观察着战局,指挥士卒作战。
“嘿呦!嘿呦!”两支小队一左一右推着撞车使出吃奶劲朝紧闭的朱红城门狠狠撞去,而门后的人同样努力,不断往门后堆积沙袋。
两扇朱门高高耸立,金黄色门钉在撞车的攻击下一颗颗坠落,大门每一次的颤抖都会让人更加兴奋,“嘿呦!嘿呦!”
雍州军呼喊号子按照固定节奏不断冲撞城门,石块自头顶坠落,撞车的棚顶被砸出一个大坑,隐约多了几道裂痕。
退几步,积蓄力量,众人怀揣着生的希望,呼喊着,推着撞车再次撞向城门,嗡嗡!城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震得小兵手臂发麻,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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