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面上没有答应,却处处防备我,还对刘穆之委以重任。从那时,我便知道你没把我当兄弟。”
如果刘穆之要杀的是刘裕的亲兄弟,刘裕还会这么信任他吗?
面对刘毅的控诉,刘裕一言不发,视线在富贵奢华的房间中环顾一圈,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扔向对面,刘毅没接,匕首当啷一声落到地上,正在刘毅脚边。
刘裕:“自己动手,还能留个全尸。”
刘毅梗着脖颈,冷哼一声,“刘裕,你的施舍,我不接受。”
话音未落,一把长刀落下,白色的窗纸上开出一片红艳艳的梅花。
刘裕提着长刀,走出房间,目光遥望王宫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刘裕朝着王宫前进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两支大军一西,一北不约而同地朝着建康挺进。
刘道怜、刘道规、檀道济等人脸色肃然,在火把的簇拥下,一路向东。
慕容垂、谢道韫一身戎装,策马奔腾,旌旗千里,在夜色中呼啸而来。
第395章 刘郁离入主建康
从斩杀司马休之到清算刘毅,刘裕的行动堪称雷霆一击,果决又狠辣,以至于朝臣还未反应过来,刘裕已经带人闯进王宫。
因灵鸢使飞雀的提醒,王玉润比所有人先一刻钟得知消息,面对来势汹汹的刘裕,飞雀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排王玉润撤退。
王玉润突然问道:“前线的战争,刘裕是不是大败?”
如果北伐胜了,刘裕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回来,定要大张旗鼓,宣扬得尽人皆知,以此树立自己的威信。
对于王玉润的推断,飞雀点点头,一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回话,“定是如此,要不然刘裕不会如此急着动手。”
王玉润不再急着撤走,反而坐到铜镜之前,取过胭脂水粉,细细装点。
见状,飞雀急了,“刘裕不会杀小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们没时间了。”
若是刘裕大胜归来,还有可能逼迫小皇帝让位,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稳定朝政。
小皇帝杀不得,只能除掉反对他的司马休之、刘毅、吴太后等人,以此警告那些还在犹豫的墙头草。
飞雀的担忧,王玉润自是了解,环顾一周,看向惊惶不安的侍女,说道:“你们跟着飞雀走吧!”
闻言,几名侍女顿时跪下,请求王玉润一起走。
王玉润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用粉刷将胭脂轻轻扫在脸上,盯着铜镜中那张艳如桃李的脸,嘴角微微扬起。
作为灵鸢使,飞雀素来聪敏,见王玉润如此行事,眸色一沉,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王玉润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庞,目光一直在铜镜映出的容颜上逡巡,好似在寻找记忆中熟悉的眉眼,蓦然回首,一无所得。哪怕是最为记挂的人,也在时间的冲刷下,苍白到几不可见。
等到刘裕带人闯了进来,见到的正是一袭盛装,端坐在铜镜前的王玉润,整个坤宁宫空空荡荡,只有眼前之人,而眼前人好似一朵开到极致的大红牡丹,静静开在奢华颓败的宫墙,一时间叫人不分清是梦是幻。
刘裕怎么也没想到王玉润如此淡然镇定,好似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而不是迎来死亡。
这一刻,刘裕的好奇心升到极致,“刘郁离许诺给你了什么?”不管谁上位,王玉润都是太后,她为什么要铁了心帮助刘郁离?
听到身后之人的问话,王玉润坐在镜前微微侧首,眼中浮现一抹困惑,“本宫所做的一切,一定是出自刘郁离的授意吗?”
见刘裕越发不解,王玉润起身,一步步来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面露嫌恶,“我很讨厌你,讨厌到欲除之而后快。”
刘裕并不在意王玉润的杀意从何而来,他只想用她的鲜血告诫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扬起手掌正要让手下人送她上路,就听到王玉润的声音愤怒响起。
“被你舍弃掉的原配,被你杀掉父亲的司马倩儿。为了你的雄心壮志,你毁了两个女子的一生。”
听到此处,刘裕扬起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任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王玉润对他下杀手的原因竟是如此,他盯着王玉润,错愕中透着迷惑,不明白他辜负的又不是她,她的愤怒从何而来。
因为愤怒,王玉润再次感受到澎湃的心跳,想想自己要做的事,一颗心越发激荡,朝着刘裕怒目而视。
“你将她们当成棋盘上的棋子,任意舍弃,踩着两个女子,一步步走向高位。你想要得到更多,我偏不准许。”
说到此处,王玉润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意,“你想要用我的命警告后来者,刚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不准许有男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踩着妻子荣华富贵一生。背叛者要尝到同等的痛楚,才是公平。
闻言,刘裕脸色大变,“你想做什么?”
只见王玉润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电光石火间,刘裕想到还没现身的小皇帝,心中一紧,恐惧在心底飞速蔓延。
“陛下!快去寻找陛下!”一定要在吴太后的人下手前救下皇帝,要不然一切全完了。
一队部曲急匆匆出了坤宁宫,转向天子所在的宫室。
来不及了。哈哈!王玉润放声大笑,畅快极了,“刘裕,你毒害皇帝,篡位夺权,罪不容诛。”
说话时,嘴角溢出一丝殷红,悬在唇畔好似一滴艳丽惊人的血泪,一滴凝结了千古红颜多薄命的血泪。
“你因女子而得到一切,终将因女子失去。”
“你疯了!”刘裕怎么也没想到王玉润打的竟是玉石俱焚的主意,就像他难以预料一个清醒理智,野心勃勃的人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一夕疯魔,行事癫狂。
到了这个份上,哪怕对外宣布王玉润和小皇帝双双死于服毒,其余人也只会认为是他闯宫,逼杀太后、皇帝。
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果失去了最后的赌注,建康城,他稳得住吗?再等到战败的消息传开,桓玄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刘裕前所未有的慌乱,当初就是菏泽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也从未如此慌乱,慌乱到颤抖,就像雪崩之时,死死抓住最后一片雪花,企图阻止这场灭顶之灾的到来。
刘裕一个跨步来到王玉润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颈,“疯女人!”他对不起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审判他,夺走他的江山?
脚尖逐渐离地,脚背缓缓绷直,王玉润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哪怕因为剧痛面色惨白,哪怕脖颈被人攥到手中,喉骨近乎碎裂,头颅依旧高高扬起,眼神向下,鄙视着那个暴跳如雷的叛徒,好似在说,失败者的怒气,本宫准许。
带着讥讽而又得意的笑容,雍容华贵的牡丹永远睡去。
“大司马不好了!”负责寻找小皇帝的部曲匆匆回转,带来一个噩耗,“陛下……陛下驾崩了!”
刘裕手一松,王玉润的尸体坠倒在地。
缓缓转过身,刘裕只见部曲将小皇帝、刘穆之的尸体抬进宫殿,与王玉润的并排摆在一起,六神无主地望着他,好似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他还能做什么?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刘裕怔怔出神,他以清君侧为由斩杀了司马休之、刘毅,又以保护陛下为名,连夜闯宫。
原本通过这一系列的举措,杀鸡儆猴,重树威信,不料却被吴太后以死算计了一把,背上弑君恶名。
没时间了。等到菏泽大败的消息传开,群臣定会抓住机会攻讦他,小皇帝又死了,他手中再无制衡朝臣之法。
事情已经发生,懊悔无用,刘裕很快做出决断,下令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处死。
之后,刘裕召集太医,让他们对外宣称太后、皇帝得了急病,暂时无法出席朝会。
御医没有见到人,却依旧做出了“正确诊断”,毕竟司马休之、刘毅两家的血渍还未干涸,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目标。
等到日出东方,刘裕以小皇帝的名义宣召群臣,公布了太医的诊断结果,群臣愤然,尤其是清流更是声嘶力竭地大骂刘裕穷凶极逆,把持朝政,目无君主。
刘裕也不负这些骂名,大手一挥表示朝政大事,悉数由他这个大司马决断,任何人想要觐见陛下,必须先得到他的同意。
不少人怒了,直言刘裕囚禁天子,是篡位逆臣。
有朝臣出列要刘裕对司马休之、刘毅之死作出解释,哪怕是大司马也不能无凭无据,斩杀大臣。
对此,刘裕目露狠光,“诸君如此义正词严,当初穆之被司马休之、刘毅毒杀时,怎么不见你们出头?”
一句话将众人堵得哑口无言,纵有人辩解也被刘裕一一驳斥回去。
群臣接连两次攻击落空,转而变换角度,从刘裕北伐之事上入手,询问本该前线作战的三军统帅,为何悄然回京?
刘裕只表示前线一切顺利,他是收到了刘穆之的密信,听闻朝中有人作乱,方才撇下军务回归。幸亏回来得及时,挫败了司马休之、刘毅等人的谋反计划,拯救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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