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炎皇后宫仪甚严,对儿子楚国寻来的女子本就轻看,这楚国礼仪又与西炎诸多差异,性子温良的天晴公主得不了婆母的宠,少不得委委屈屈过日子。
那西门家太子妃是西炎本国太师的女儿,骄横跋扈,妒心颇炽,看见天晴公主容颜娇媚,体态妖娆,更是嫉恨,几方夹击下,这天晴公主出嫁几年,回来竟瞧的憔悴不堪。
楚皇对此并非不知,可是家国相较,还是大局为重。这次看见东桤太子东方哲风流人物,本想把五公主嫁与东桤,不再去西炎受那虐待,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后还是给西门家兄弟得了去。
叹口气,也罢!帝王家的女儿,都是一样的命运。往后姐妹一处伴着,就算时日艰难,总也有所照应。
在母妃身边立着的五公主,今日摘了面纱,看着也是孱弱,眼睛红肿,极不情愿。奈何这样的事父皇且做不得主,何况并不十分得宠的母亲了。母女相对,心内甚是凄苦,也不敢在这佳节盛宴上显出几分来。
真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时候不久,客齐。楚皇命开宴,宾主把酒言欢。
咎依旧是随了哲太子,四处应酬,虚与委蛇。
酒过三巡,开始有楚国的秋千高手上架表演了。咎放下酒杯,提了些兴致起来。
分明受过训练的几个短衣打扮的男女一人占了一架秋千,上下翻飞荡的花样百出,时不时在人群中爆出几声喝彩。前后高处悬着的花枝、铜铃等物接连被摘下踢响,气氛热闹异常。
东方咎看的兴起,心里也有些痒痒的。冷不防,竟瞧见了天曦公主。
从楚宫妃嫔们聚集的宴棚里出来,没有穿平日里公主那些繁复的衣裙,身上是松绿的纱衣覆着的雪纺排扣束衣。
走到中间的秋千架旁边,那上面荡着的男子忙收力,很快停下来。有小太监上前清洁了一下踏板,天曦走到秋千前面,提力一跳,双手抓了绳索,站到了板上。
曲膝蹬几下,秋千很快前后荡起来。摆动的幅度越来越高,很快就几乎与横架齐平了。
楚皇笑眯眯的对着旁边的东方哲和西门鸿彦说:
“这是寡人的七公主,还是淘气的年纪,这秋千玩得倒好。”
在座的没有人去过多的注意一个秋千上的孩子,只是随声附和了几句。
那边厢烟如皇后到了宴棚前,手搭了眼睛上面瞧着,神色很是担忧。
楚国的皇子公主里面大的都已成年,不再适宜这些游戏,小的尚还年幼,也不能在诸国宾客前面胡闹。只有天曦既不是孩童,又还稚幼,以楚国公主的身份来游戏,既能显楚国与人交好的态度,又不会失了皇家的尊仪。
如瀑的乌发未结钗环,只在脑后上方用白玉的宽环和一条绿绦束起来,散在空中随风起落,让东桤国小世子的眼睛竟再不往别处去了。
有爱凑热闹的宾客离开席面,到秋千架那边去了。那些专事表演的人都从架上下来,把位置让给了想尝试一下的客人。
这宴席便暂且歇了,众人都往秋千上看,为自家的人加油鼓劲。
哲太子看着东方咎闪烁的目光,笑着摇摇头,当着楚皇的面吩咐道:
“要是觉得好,就去玩玩。倒是一样,定要小心,摔了下来,刮了脸崴了脚是小事,丢了这小王爷的颜面可不要哭鼻子才好。”
说着,相近的几人都笑起来。楚皇忙吩咐身边的内侍:
“带小世子过去,好好顾着些,玩是玩,千万可别摔了。”
笑着的咎站起来,脱了身上的外袍。里面是纯白一色滚了银边的箭袖,下边一条暗花雪缎的平绉裤,脚上是小白鹿皮的软靴,加之头上束发的也是银冠白缨,整个人愈发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涂丹。
哲太子望着出棚去的弟弟解释道:
“咎儿生母,齐王的侧妃两年前故去了,如今还在三年孝里,所以穿的素净些,楚皇莫见怪才是。”
“哪里。为人子者,有孝心如此,是为大善啊。”
楚皇拈了几根髭须,微点了几下头。
来到近前,咎摆摆手止住了要去为他寻一架秋千的内侍官。径自来至天曦游戏的架前,抬头看着,面上又挂了惯常的笑。
看见他,天曦公主便松了力,慢慢秋千荡的缓些。
谁知道未及众人反应,东方咎纵身一跃,竟跳上了天曦公主摇摆中的踏板。
一手抓了绳索,另一手竟覆在了天曦攥了绳索的手上,一腿探进伊人两足间站定,俩人四足间隔下,便是贴面的亲密。
天曦惊愕的看过来,面颊上起了鲜艳的红晕。慌乱下,脚下竟有些发软,连秋千索也开始不稳当,忽左忽右的摇晃。
咎微笑不变,沉力稳住踏板,松开一手环过绳索,轻轻扶住了天曦的腰后。
这下,天曦整个被扣进了咎的怀里。
有气息拂过伊人的面颊,不似父兄的那般浊硬,反倒如桂香馥郁,还有一丝米酒的甜味。
天曦还尚自惊着,未从迷惑中醒来,无意识的对上咎的目光,瞧见的,是温和爱恋的柔软神色。
脸上的热度更甚,天曦连忙垂下眼帘。
“咎造次了。可并无意唐突,瞧着这秋千好玩,想来尝试下。”
“东方公子——”
唤出对方名姓,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胸口上似有鼓槌擂动,着实让这七公主羞窘了一回。
咎也不再多言,腿下使力,秋千又稳稳的摆荡起来,一起一落间,二人身体接触却更频密,且感觉也愈加真实了些。咎在下面往高处摆去时,天曦公主整个身子因无处着力便伏在他身上,而换个方向后,咎竟又把面颊探进人家的颈侧间。
这状似轻薄的举动让天曦有些恼,着怨的目光看过去,却又见那干净无暇的眸子迎上,便是发火也没了方向,只好任由着这东方小世子淘气。
楚皇远远看见了,面上并无不快,心下竟有些喜意。
天曦是皇后嫡出,也是最得宠爱的一个公主,楚威着实不愿意看见她嫁的不如意。可是如果哪国皇子提了亲事,却没有理由推阻。已经琢磨着在楚国贵族间寻个品貌皆上的,好免去几国尤其北辰西炎诸皇子的想头。一来七公主年纪还小,二来也难得配得上她轻灵秀逸的,就也没做打算。
如今要是东桤国的世子有了此意,其余几国便不敢再觊觎。一向闻得东桤的皇子性子温柔,人物儿也精致,如今看了,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只是个世子,可是若能夫妻和睦,强于入宫做些个任人欺凌的妃子。倘若真能促成这门亲,既让女儿得了幸福,又拉近了跟东桤的关系,岂不两全?
可惜着,就是还且年幼,过两年,又不知出些什么变故。想到此,楚威放下了手里的琉璃盏,轻叹了口气。
相煎急
哲太子看着弟弟玩得尽兴,心里也自欣慰。听见楚皇的叹气,怕是人家做父亲的不快,忙起身出棚来,远远对咎喊道:
“咎儿下来吧,玩会就行了,莫一味只会胡闹。”
东方咎看天曦公主窘困,觉自己方才唐突了,一时也难下台。听见王兄叫,忙收力停了秋千,先跳下来。天曦也随着下来,落地的时候略有些不稳,东方咎伸手扶住。
“公主小心。”
天曦不好马上收手,忙施礼道谢,借机撤回手,粉面已是红了个通透。
咎便有些促狭之意,看见天曦往皇后身边走,竟跟了上去。
“怎么不见那位灵儿姐姐?说好要教我曲调的。”
天曦听出他言语带些顽意,可又不好甩脸给他难堪,看他跟着自己一路过来,要是跟进了祖母母亲所在的宴棚里,怕是更加难应付。只好不着痕迹放慢了脚步,在草坪稍远处停了下来。
“东方公子倒是执著人,还记得那些琐事。”
“关乎心,自然在意。”
“小小一只泥哨,竟得东方公子如此看重,不知那鸟儿心里,怎么样的受宠若惊呢。”
“呃……”
向来骄傲如东方咎者,竟吃了小女子的抢白,一时回不过神来,只好用单音的字节表示无措。
待他省过来,只留得七公主的一个浅笑和旖旎而去的背影了。
倒有意思呢。咎目送天曦回到紧张张望着这边的母亲身边,弯起一个唇角,有些自嘲的摇摇头,也回兄长那边去了。
无人留意处,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眸帘微眯处,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淡笑。
到底也是孩子,虽然觉得有趣,却也并不十分放在心上。这楚宫的端午祭一结束,各国的客人们便开始着手准备打道回府了。采买些楚国的风物,这东桤国的车子也便扯出长长一队。
送别宴一结,哲太子很有眼色的让出了首位。西炎三皇子补上来,带着五公主与楚皇及宫眷们道别。
又是一番泪眼相别,旁人看着也是辛酸,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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