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后金大营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与吆喝声,各旗的步卒与骑兵开始在寒风中集结。
阿敏的正白旗精锐本就是八旗中的百战老兵,个个剽悍嗜杀,从前在萨尔浒一役中便以冲锋陷阵闻名。
此刻得了汗王全力进攻的死命令,这些老兵便如一群蛰伏已久的野兽被解开了锁链,列阵时皆露出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森然杀气。
前排步卒推着冲车缓缓前移,后排弓箭手将箭壶里的箭齐齐抽出半截插在身前方便取用,楯车与冲车后头紧跟着一队队手持长柄斧的破阵兵。
这些人专砍明军的长枪杆,斧刃磨得雪亮,被晨光照着泛出一层幽幽的寒光。
城头上的明军炮手们也重新就位,飞雷炮的炮口很快便再次喷吐火光,
炮弹呼啸着砸向那些缓缓逼近的冲车。
这一回皇太极的冲车果然奏了效,双层硬木夹湿泥的挡板厚得出奇,飞雷炮的炮弹打上去便陷在湿泥中炸不开,只在木板上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浅坑。
有几枚角度刁钻的炮弹从侧面击中冲车的轮轴,将冲车炸得歪斜在一旁动弹不得,可后头的后金兵立刻又推上新的冲车补上空位。
如此反复数轮,阿敏的冲车阵已逼近了城墙不足五十步处,城头上的飞雷炮对近距离的目标反而难以俯射,只能靠火铳手压制,而火铳的铅弹又打不穿冲车的挡板。
阿敏在冲车后头拔刀狂呼,正白旗的老兵们便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冲车两侧涌出,扛着云梯朝城墙扑去。
孙承宗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那如同蚁群般密密麻麻涌来的敌军,眉头紧皱。
他知道阿敏此人用兵极为悍勇,一旦被他咬住便极难甩脱,当即命两翼的飞雷炮抬高射角专打后金兵的后队,阻断其后续援兵,正面城墙上的火铳手则重新列阵,集中起来专打那些扛云梯的。
几个扛着云梯冲在最前头的后金兵被近距离射击穿透了皮甲,惨叫着仰面栽倒,云梯脱手砸在身后同伴的头上。
可正白旗的老兵对伤亡早已麻木了,死一个便补上一个,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垛,那些剽悍的后金兵嘴里咬着弯刀,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爬到一半便从嘴里取下刀朝城垛上甩上去,动作之快如同猿猴。
城头上的明军刀盾手与长枪手亦不退缩,用长枪把云梯顶翻,用刀盾劈砍那些已攀上城垛的敌军,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
刀枪碰撞之声与喊杀声惨叫混在一处,腥热的血溅在冰冷的城墙石上很快便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双方在北门血战正酣之际,皇太极又命人给西门的代善传了一道死命令。
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攻上西门城头,否则军法从事。
代善接了令,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手里镶红旗的兵早已不是当年那支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的精锐了,老底子在野狐岭折损大半之后元气未复,新补进来的多是些未曾见过大阵仗的青壮,操练时日尚短,士气更是不及正白旗那些老兵。
可他不敢违令,皇太极虽留着他大贝勒的名头,实际上早已把他当作了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此时推三阻四便正好给了对方杀己立威的由头。
代善咬了咬牙,让岳托督阵把镶红旗所有楯车推到前方,又许诺破城之后西门内所有府库财物尽归镶红旗将士自行分配,谁第一个登上西门城头赏银千两,牛录额真擢升两级,这些新兵被赏格鼓舞着倒也鼓起了几分勇气,扛着云梯举着盾牌朝西门冲去。
守西门的正是刘渠。
此人性烈如火,打仗从来不肯龟缩在城头上干等,此刻眼见代善的镶红旗推到城下,哪里还忍得住。
他将熊廷弼的军令抛诸脑后,大喝一声开城门,亲率一支人马从西门杀将出来。
他身后的亲兵所骑皆是河套良马,配备新式精钢马刀,锋芒一闪便把镶红旗前队那几排步卒杀了个七零八落。
代善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引着亲兵连声呼喝叫手下那些新兵不要慌,可明军骑兵的冲势实在太猛,十几个最剽悍的家丁横刀纵马撞进步军阵中,刀光过处人头滚滚,血溅黄沙。
这些新兵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下便有数十人撇了刀返身便跑,镶红旗前队立时乱成一团。
代善纵马往后撤了几步,手指明军骑兵正要喝令放箭,岳托却从后阵打马赶来劝代善息怒。
他朝旗门左侧一指,示意代善看那片槐树林左近伏着的几百名正蓝旗的步弓手,那是豪格撤走前留给代善应急的,只要把明军骑兵引过来,待其冲到林子边缘便可三面射住。
代善顺着方向望去,面上露出笑容,旋即把手里的令旗重重压了下去,早有亲兵在他左右吹起三短一长的号角,林子深处的秋草果然微微开始晃动。
他索性自己握刀压上,亲自引着败兵往后缓退,一步步把杀红了眼的明军骑兵往林子深处引。
刘渠带着那支骑兵并不理会身后掩护步卒的锣声,只顾追着代善的帅旗往西赶。
跑出约莫两里地,前头便是一片低矮的槐树林,代善身形一转没入林间枯苇之中,刘渠正要勒马辨一辨地形,忽然听见左右两侧的树丛里同时响起弓弦崩响。
几百支箭矢从东西两面泼洒而来,侧翼猝不及防立时被扫倒十余人,马匹中箭受惊人立而起,把好几个人掀翻在地。
刘渠左肩也中了一箭,箭头嵌在甲片缝里并未伤人,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他带得偏了偏身子。
他大臂一甩将箭杆连箭簇一块儿从甲缝里拧了下来,朝小林深处冷笑道:“就这点能耐?”
回头招呼身后的弟兄调转马头往林外退,却听见树林深处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紧跟着后路也出现了几队正蓝旗的步卒,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刘渠心中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豪格竟把这些人藏得这般深,方才那股子冲阵杀敌的豪气此刻已被浑身发冷的警觉取代。
他横了横刀,对身边的副将交待不要与他们硬拼,西南面有一道干涸的河沟尚未被截断,便往那里撤。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正要传令,西北角又有数十骑蒙古骑兵斜刺里杀将出来,打头的是个生面孔,腰后悬着一面刻有八思巴文的小铁牌,想来是科尔沁明安贝勒麾下的人。刘渠的退路被堵死了。
代善却不欲立刻收网,他传令围三缺一,只留下南面那道河沟不封死,又在河沟对岸的矮山包上伏下最后一百名弓手。
刘渠杀到河沟边缘时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了,身后那数十骑蒙古兵仍不紧不慢地驱赶着,像是在赶着一群走投无路的野羊。
他踏进河沟时马失前蹄,从马背上摔下来崴了右脚,几个亲兵拼死把他拖到对岸的土坎下,替他草草撕布扎紧脚踝,求副总兵快走。
刘渠拿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泥与血,望着河沟对面那面渐渐逼近的镶红旗帅旗,心中绝望渐生。
代善还未来得及下令放箭,河沟对岸的矮山包上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南面山坡上的伏兵如同受惊的雀鸟般四散奔逃,紧跟着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从山坡背后翻越而出。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使丈八马槊,身后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祖字。
第79章
为首那将不是别人, 正是迟迟未至的祖大寿。
代善脸色骤变,他万没料到祖大寿竟会在此时从南面杀出。
按探马回报,祖大寿的骑兵一直在医巫闾山一带游荡, 距此少说也有二三十里,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殊不知祖大寿早已暗中派斥候盯着西门战局, 见刘渠中伏,代善的伏兵尽出,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好时机, 当即率三千骑兵从山道间抄近路杀来, 恰好赶在刘渠覆没之前截住代善。
祖大寿马槊一横, 三百亲兵铁骑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入镶红旗步卒阵中。
那些步卒本已围着刘渠残部布好了弓阵, 猝不及防被骑兵从背后冲杀, 阵脚顿时大乱,弓箭手来不及转身便被马刀劈翻在地, 有几个机灵的扔了弓便往槐树林里钻,却被祖大寿预先布下的两翼骑兵兜头截住,刀光过处血花飞溅, 惨叫声与马嘶声混作一团。
代善见势不妙, 急令岳托收拢残兵往北撤退,岳托挥刀断后,亲自率一队亲兵挡住祖大寿的追兵,两支人马在槐树林边缘绞杀在一处。
岳托虽勇,终究寡不敌众,被祖大寿一槊挑飞了头盔, 头皮被削去一片,血流满面,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才勉强脱身。
代善带着残兵一路北撤, 直退到后金大营外围才被阿敏的正白旗接应住。
镶红旗此役折损不下五百,岳托重伤,士气大沮,代善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一败不单损兵折将,更给了皇太极一个名正言顺处置他的由头。
祖大寿也不追击,救下刘渠之后便收兵回了西门。
第17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