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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2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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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笑笑听出她话里有话,脚下不停,揶揄道:“皇后这话是在夸朕?”


    张居正偏过头来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促狭:“陛下说是便是吧,古来多少名将没死在敌人手里,反而死在自己人手里。若非陛下将辽东防线经营得铁桶一般,又遣戚将军、秦将军这等老将在前头撑住阵脚,满桂一个宣府边军出身的小卒便是再有本事也未必能熬到今日出头的机会。”


    这话并不是昧着良心硬夸,她说起来毫无压力,皇帝虽然不爱听马屁,偶尔给点情绪价值也有利于感情经营。


    朱笑笑心中果然甚是受用,凑过去问她:“那朕算刘邦还是萧何?”


    张居正脚下微微一顿,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道:“陛下算是月下追韩信的那个月亮。满桂在前头冲锋陷阵,戚元靖在后方运筹帷幄,臣妾在朝中操持政务,陛下只管挂在天上照着路。”


    朱笑笑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起来,笑声惊得道旁树丛里两只斑鸠扑棱棱飞了出去,张居正见他笑得开怀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他被夸得心情大好,忽然回过头来朝她眨了眨眼:“萧何追韩信算什么佳话?朕当年可是亲自跑到英国公府去追你的,屏风后头惊鸿一瞥,便惦记到了如今。”


    这话登时把张居正噎了个面红耳赤,她本是想借着萧何追韩信的典故赞赏皇帝知人善任,隐晦地吹捧一把,哪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三句便又开始耍贫嘴,把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正经氛围搅了个稀碎。


    张居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陛下这嘴,怕是把满朝文武加在一块也说不过。”


    朱笑笑便凑过去拿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皇后是不是也想学萧何,替朕去追几个良将来?”


    张居正横了他一眼,“陛下自个儿追回来的良将还少么?戚继光、秦良玉、曹文诏,如今又添了满桂,哪里还需要我学萧何。”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登上了山顶。


    古刹的山门已半颓,门楣上的匾额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廊下坐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正低头缝补一件百衲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也不起身迎客,只是朝两人微微颔首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缝补。


    张居正站在山门前回望来路,只见漫山红叶如火如荼,远处的官道蜿蜒如带,再远处便是京城那片灰蒙蒙的轮廓,宫阙的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这座破败古刹反倒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庙宇更让人觉得自在。


    张居正将鬓边被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伸手指着北边那片山峦道:“陛下,那边便是天寿山,神宗皇帝与先帝的陵寝都在那里,陛下登基至今还没去祭拜过吧?”


    朱笑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缓缓开口:“确实不曾,朕登基伊始便赶上野狐岭之战,紧接着是陕西清丈、川南平叛,一桩接一桩下来,当真没顾上去给皇祖与先帝上炷香。”


    他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气,声音也沉了几分,“皇后提醒得是,朕该去一趟了,不单去祭拜皇祖与先帝,还要去忠烈祠祭拜那些阵亡将士。”


    张居正望着他,眼神里那股子促狭与调侃不知何时已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而笃定的温柔。


    她伸手替他整了整被山风吹歪的衣领,轻声道:“陛下能这般想便好,天子祭忠烈不单是告慰亡魂,更是让活着的人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我回头便让礼部拟个章程出来,把忠烈祠春秋二祭的规矩定下来。”


    朱笑笑点了点头,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拉进怀里,她的身子只僵了一瞬便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说了句:“外头呢,有人瞧着。”


    朱笑笑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含笑道:“哪有人?这山顶上就咱俩,你就是在这上头打我一顿也没人看见。”


    张居正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从他怀里挣出来整了整衣襟,板着脸道:“陛下还是这般没正形,下山吧,再待下去天便要黑了。”


    朱笑笑屁颠儿地跟在她身后往山下走,嘴里兀自絮叨着什么今儿那操演如何,新炮比旧式强了多少,满桂若跟曹变蛟那小子打一架谁会赢之类的话。


    从西山回宫之后,张居正便命陈栩往礼部传了话,孙慎行接到皇后懿旨说要拟定忠烈祠春秋二祭的章程,登时便来了精神,连夜召集礼部诸官翻出《大明会典》中关于功臣祭祀的旧例,又参照历代帝王祭忠烈的仪注,足足忙了四五日方才拟出一份章程来。


    章程呈到坤宁宫时,朱笑笑正坐在书房里与张居正一道批阅奏折,他将那份章程翻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条对张居正道:“这一条写的是天子祭忠烈须行三跪九叩大礼,朕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跪功臣跪阵亡将士是应当的。可皇后随祭时须立于陛下身后三步,这算什么规矩?皇后理政这些年难道便不配与朕并肩祭拜?”


    张居正接过章程看了,语气便有些含蓄:“礼部这般拟定也是依循旧例,太祖皇帝祭功臣时孝慈高皇后便是立于身后三步,孙尚书大约是照着这个来的。”


    朱笑笑却摇了摇头,将那份章程往案上一放,“朕不管什么旧例不旧例,明日让孙慎行来一趟乾清宫,朕亲自跟他说。”


    次日一早,孙慎行被魏忠贤引进了乾清宫东暖阁,进得门来便见皇帝与皇后并肩坐在御案后,两人案上各堆了一摞奏疏。


    孙慎行趋前行礼毕,朱笑笑便开门见山道:“孙尚书,那份忠烈祠祭祀章程朕看过了,旁的都依你拟的办,只一条须得改改。皇后随祭时不必立于朕身后三步,与朕并肩行礼便是,朕与皇后同受万民供养同享天下尊荣,祭拜功臣时难道还要分个先后尊卑不成?”


    孙慎行愣了一瞬,迟疑道:“陛下,此事于礼不合,自古天子祭天地祭宗庙祭功臣,皇后虽贵为六宫之主终究是内命妇,随祭时立于陛下身后乃是礼法所定……”


    朱笑笑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语气颇为强硬:“孙尚书,礼法也是人定的,朕今日便定下这个新规矩,往后凡国家大典,皇后与朕并肩行礼,不分先后,你若觉得为难,便在章程上写明是朕的意思,若有异议让他们来找朕理论。”


    孙慎行余光瞥见张居正神色从容地翻看奏折,想起这位皇后理政以来的种种手段,又想起皇帝回京后头一回上朝便当殿加授监国之权,心中那股子想要据理力争的劲头登时泄了大半,只得躬身道:“臣遵旨,回去便改。”


    待孙慎行退下之后,朱笑笑侧过头去看着张居正,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皇后可满意?”


    张居正头也不抬,笔尖在奏折上稳稳地走完最后一行批语,方才搁下笔道:“陛下这是拿我当靶子使呢,先是加授监国之权,又是命我与陛下并肩祭拜,这般一桩接一桩地往我身上堆恩典,外头那些人不敢骂陛下,便只能骂我狐媚惑主了。”


    朱笑笑凑过去一本正经地问:“皇后怕他们骂?”


    她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怕过?”


    朱笑笑莞尔一笑,语气却认真了几分,“不怕最好,朕往后还有的是恩典要往你身上堆呢,让他们骂去便是了。”


    张居正也笑而不语,论吵架,她不怵言官,论骂人,她更比御史强。


    谁还认不清现实,就尽管冒头吧。


    这段时日,各地藩王退田的奏疏络绎不绝地往京城递。


    户部尚书王永光每日抱着一摞摞清丈册子往乾清宫跑,工部尚书姚思仁更是隔三差五便递牌子求见汇报驿路修缮进度。


    张居正坐镇坤宁宫机要房,将徐碧和高素卿分派到户部与工部充作联络官,每日将两个部的奏报汇总成册呈送御前,再把皇帝的批复发回各部执行,倒把坤宁宫经营得像个小型的内阁值房。


    九月初九,钦天监择定的忠烈祠秋祭吉日便到了。


    忠烈祠正殿七间,东西配殿各五间,另有几面新刻的石碑立在殿前广场两侧,碑上密密麻麻镌刻着这些年为国捐躯的将士姓名与籍贯。


    正殿的窗扇全用了工匠局烧制的玻璃,日光透过明净的窗扇照在殿内那一排排神位上,将整个正殿映得通透明亮。


    辰时正,朱笑笑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率文武百官在忠烈祠前广场上行三跪九叩大礼。


    张居正亦着石青色祭服立于他身侧,身后是方从哲、刘一燝等内阁诸臣与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再往后是英国公张维贤率领的京营将领与勋贵。


    这不是第一次帝后同祭,却是皇后加授监国之权后第一次以监国身份出席国家大典,那些原本以为皇帝只是一时兴起的人,此刻看见皇后身着翟衣与天子并肩而行,才真正意识到从今往后这便是常态了。


    朱笑笑走到正殿前的香案前站定,接过礼官递来的三炷香高举过顶,朝殿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阵亡将士神位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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