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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2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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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扫过孔胤植身后那些锦衣华服的孔氏族人,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曲阜城中气象倒是比别处不同,不愧是圣人之乡。”


    孔胤植连忙谦逊了几句,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早听说皇帝在江南收拾豪绅的手段酷烈,此番皇帝借着封禅泰山顺道来曲阜祭孔,他起初着实紧张了好一阵,唯恐这位心思狠辣的天子把刀子砍到孔家头上。


    今日见皇帝态度温和,言语间对孔家颇为敬重,他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到底是圣人后裔,皇帝再怎么折腾也不敢拿孔家开刀,否则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便能把他淹了。


    孔胤植侧身让开路,将皇帝一行引入衍圣公府正门。


    朱笑笑携着张居正的手跨过门槛,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正厅是衍圣公府接待贵宾的所在,面阔七间,进深五架,梁上悬着历代帝王御赐的匾额,正中挂着至圣先师孔子的巨幅画像,两侧楹联写的是德配天地,道冠古今。


    厅中已设好了接风宴席,八仙桌上铺着大红织金桌帷,摆满了孔府家厨精心烹制的各色菜肴。


    孔府家厨的手艺在山东地界上颇有名气,一道诗礼银杏,用的是孔庙庭中那株千年银杏所结的白果,以蜜糖渍过,再以文火慢炖,入口软糯清甜。


    另一道鲁壁藏书,则是以豆腐衣包裹松仁、核桃、杏仁等干果炸至金黄,外酥里嫩,形如书卷。


    还有一道圣府御笔,乃是拿上好的黄河鲤鱼去骨取肉剁成鱼蓉,塑成笔杆形状清蒸之后淋上高汤,鲜嫩无比。


    朱笑笑每尝一道便赞不绝口,孔胤植在一旁亲自执壶斟酒,殷勤备至,见皇帝兴致正高便顺势提起曲阜学宫年久失修,想请朝廷拨些银子修缮一番。


    朱笑笑放下筷子痛快地应了,不但准了学宫修缮的银子,还额外给孔家加了十个国子监的入学名额。


    孔胤植喜出望外,连忙起身离席,整了整衣冠便要下跪谢恩,朱笑笑抬手止住了他,笑道:“衍圣公何必如此多礼,孔圣乃万世师表,朕优待圣裔便是尊崇圣学,这原是本分。”


    孔胤植连连称是,又让长子孔兴燮与几个族中才俊轮番向皇帝敬酒。


    孔兴燮年方十三,生得眉清目秀,举止斯文,敬酒时言辞得体进退有度,颇有乃父之风。


    张居正坐在女眷席上,与孔胤植的夫人刘氏寒暄了几句。


    刘氏是山东布政使司参政之女,谈吐不俗,对皇后颇为恭敬,只是言语间偶尔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矜持,那是百年世家浸淫出来的底气,即便在皇后面前也无法完全收敛。


    张居正不以为意,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席间那些孔家女眷。


    她们个个衣饰华贵举止雍容,身上的首饰皆是赤金镶宝的珍品,单是刘氏腕上那对翡翠镯子便抵得上寻常人家一辈子的嚼用。


    宴散之后,孔胤植亲自引着帝后赏景。


    一路行来,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假山叠翠,一汪碧水从假山脚下蜿蜒流过,水面上浮着几丛睡莲,莲叶间锦鲤悠然摆尾。


    朱笑笑边走边看,心中暗暗估摸,这府邸的规制怕是比亲王府还要阔绰三分。


    孔胤植在一旁殷勤引路,每到一处便停下脚步解说一番,这处水榭是嘉靖年间衍圣公孔闻韶所建,那处藏书楼是万历年间衍圣公孔尚贤扩建,言语间满是世家大族世代簪缨的自矜。


    朱笑笑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频频点头,偶尔夸几句府中景致清雅,孔家不愧是诗礼传家之类的话。


    孔胤植听了便愈发殷勤,引着帝后穿过三重院落,在一处名唤诗礼堂的院落前停住了脚步。


    这诗礼堂五间七架,雕梁画栋,堂前悬着一副对联。


    诗书礼乐以教万世,忠孝仁义自为一家。


    字迹遒劲,落款竟是董其昌。


    堂内正中供着孔子画像,两侧摆满了历代衍圣公的诗文集与刻版。


    孔胤植躬身道:“此处是孔氏历代先祖读书之所,臣已命人将堂后的静心斋收拾妥当,请陛下与娘娘在此歇息。斋中一应陈设皆是从府库中精心挑选的,若有不周之处,陛下只管吩咐臣去办。”


    朱笑笑在堂中转了一圈,见书架上那些刻版皆是精工细作,有几块还是宋元旧版,心中暗叹孔家底蕴之厚,面上却只作寻常神色,让孔胤植先退下歇息。


    静心斋是诗礼堂后一处独立的跨院,三间正房两间耳房,院中种了一丛修竹,竹下摆着石桌石凳。


    正房内的陈设果如孔胤植所言件件精心,紫檀木的桌椅,官窑的茶具,墙上挂的是倪瓒的山水真迹,案上摆的是北宋官窑的汝瓷笔洗。


    张居正解了外袍挂在衣架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望了望院中那几丛修竹,夜风穿竹而过,发出沙沙的碎响,愈发清幽宜人。


    她转过身来走到朱笑笑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陛下今日待孔家这般亲厚,倒让人有些意外,这衍圣公府的气派,我瞧着比京中那些亲王府邸也不遑多让了。”


    朱笑笑靠在引枕上,把玩着案边一只汝窑天青釉的小盏,漫不经心地应道:“孔胤植此人倒也识趣,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那就是要先礼后兵的意思了:“陛下此番封禅泰山又转道曲阜祭孔,朝中那些老臣无不交口称赞,都说陛下是尊孔崇儒的圣明天子。孔胤植自然也是这般想的,他以为陛下此番来曲阜便是给孔家脸面,陛下给了脸面他便要投桃报李,把衍圣公府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陛下,陛下受了这份殷勤自然便不好再查他的老底了。”


    朱笑笑将那只小盏轻轻搁在案上,冷哼一声:“朕来曲阜确实是给孔家脸面,但这脸面是单给孔圣人的,不是给他孔胤植的。孔夫子一生奔走列国,道之不行已知之矣,何曾想过后世子孙会借他的名头鱼肉乡里。”


    张居正面上并无惊讶之色,她深知,越是这种以圣贤后裔自居的世家大族,越容易在世代相承的权势中滋生出藏污纳垢的腐肉。


    她能理解皇帝此刻的心情,她对孔子自然推崇备至,每每以圣人之教自勉,可孔家后人所作所为让她心中那股对圣裔的敬意荡然无存。


    圣人的血脉传到孔胤植这一代早就没了半分仁心,只剩下仗着祖宗名号鱼肉乡里的龌龊。


    张居正前世推行新政时便知道孔家在曲阜的所作所为,那时候她四面受敌,实在不敢再去点孔家这个炮,只能徐徐图之,可惜没能等到那一天。


    如今皇帝要动孔家,她自然是赞成的,只是孔家乃圣人后裔,不比晋商也不比江南豪绅。


    历代帝王加封衍圣公从不间断,天下读书人的目光都盯着曲阜,动孔家便是动读书人的根基,一个不慎便是滔天的风浪。


    她偏过头去望着他,问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朱笑笑弯起嘴角,带着几分她再熟悉不过的促狭与笃定,语调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从容:“皇后且等着看戏便是,朕此番带了一大帮观众,总要让这出戏唱得热闹些。”


    孔胤植并不知帝后二人这番对话,他自觉今日迎接圣驾之事办得极为妥当,回到书房便让人摆了一桌精致酒菜,自斟自酌,很是自得。


    孔兴燮坐在下首替他斟酒,小心翼翼道:“父亲,儿子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毕竟清丈田亩的事咱们家还没个下文呢。”


    孔胤植放下酒杯,捻着胡须笑道:“你呀就是多虑了,陛下登基以来何等雷厉风行,福王如何?那可是神宗皇帝的亲儿子,说革爵便革爵了,可你再看对我孔家的态度,陛下敢动孔家一根毫毛吗?至圣先师的名号摆在面前,天下读书人都看着,谁敢动孔家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陛下此番封禅之后不辞数百里绕道来曲阜祭孔,正是要借这个机会向天下人宣示他尊孔崇儒之心,越是如此,咱们孔家便越安稳。”


    孔兴燮仍有些不放心,前番清丈官员来丈量田产时态度颇为强硬,若不是父亲搬出衍圣公府的匾额来压着,只怕连那些私田都要被丈了去。


    孔胤植不以为意,道:“私田又不在衍圣公府名下,挂的是佃户的名字,清丈官员再有本事也查不出什么来,佃户都是孔家世代豢养的,谁敢反水?至于那些商税更是小事一桩,陛下便是再缺钱也不至于跑到曲阜来跟孔家讨价还价。”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满意地咂了咂嘴。


    接下来几日,孔胤植愈发殷勤,每日天不亮便亲自到静心斋外头候着,等皇帝起身之后便引着他在曲阜城中四处参观。


    先是去了孔庙,大成殿前古柏参天,殿中供奉着孔子的塑像,两侧配享四圣十二哲,东西庑殿供奉着历代先贤先儒的神位。


    孔胤植指着殿前那株相传为孔子亲手所植的桧树,兴致勃勃道:“这株树已有两千余年,历经雷火而不死,每逢盛世便发新枝,陛下亲临祭拜它又抽了几条新芽,可见陛下圣德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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