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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2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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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笑笑骄傲道:“那是自然,我特地用松枝烤的,烤的时候刷了两遍蜂蜜,外焦里嫩。”说着自己也夹了一片品尝。


    张居正又夹了一筷山蕨菜,脆生生的带着山野特有的清苦回甘,随后抿了口他给她斟的桂花米酒,甜甜的几乎没什么酒味,入喉却暖融融的。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笼在琉璃灯的昏黄的光晕里,两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便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张居正喝了几杯米酒,系统自动判断了微醺状态,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衬着鲜亮的衣饰愈发显得肌肤如雪。


    她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姿势比在宫里时松泛了许多,腿也舒舒服服地伸开了,裙摆底下露出一双烟灰色的软缎绣鞋。


    用过晚饭之后,朱笑笑牵着她到屋外的石坪上看星星,串了两条鱼在火堆上慢慢烤着。


    火堆旁摆了两把他自己做的躺椅,椅背的角度刚好能让躺上去时视线正对着星空,相当符合人体工学,椅面用细藤编了软垫,躺上去不硌人。


    张居正惬意地躺了片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想起户部呈上来的军费预估,便随口提了一句:“眼下这笔开销虽不算太多,但若是这一仗拖上三年五载,或是荷兰人倾巢而出,户部的银子恐怕就有些吃紧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海商总会那边的分红虽不少,可也不能全拿来填军费的窟窿,总得留些本钱周转。”


    朱笑笑手里拿着两根烤鱼在火上翻来翻去,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朕记得去年关税入库便有将近二百万两,还不够打一仗的?”


    张居正摇了摇头,解释道:“关税虽多,可那是海商总会的银子,里头有大半是各家商号的股本和分红,朝廷能动的不过是市舶司收上来的那一部分,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十万两。户部那边的常例收入要养九边、发俸禄、修河堤,能动用的余银也不多,审计司查了几回,各处衙门虚报冒领的事虽比从前少了,可该花的银子还是一分都不能少。”


    朱笑笑听罢,手里的烤鱼翻了翻,忽然开口:“皇后可曾听说过战争债券?”


    张居正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陛下说的可是战国时齐国田单火牛阵前向城中富户借钱粮充作军资的旧事?”


    她博闻强识,脑中瞬间便翻出了相关典籍,“《战国策》里确有记载,田单守即墨时城中粮尽,向城中富户借款,约以破燕之后加倍偿还,后来火牛阵大破燕军,果然如约还了。”


    虽然没听过这说法,但单纯从字面意思理解,大概就是这种东西了吧。


    朱笑笑将烤得差不多的鱼从火上拿下来放在一旁的干净石板上晾凉,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朕想的是以朝廷的名义向天下百姓发行一种债券,约定五年或十年为期,到期之后朝廷连本带利一并偿还。百姓买了这种债券便等于借钱给朝廷打仗,等仗打赢了,朝廷收了荷兰人的赔款,或是从新开辟的航线上收了关税,便拿这些银子来还债。”


    张居正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她在脑海中将皇帝的构想反复咀嚼了几遍,慢慢理出了一些头绪。


    “陛下的意思是,朝廷向百姓借钱,百姓手里的闲钱便有了用武之地,朝廷也不至于一时拿不出大笔军费而捉襟见肘。待战事结束,朝廷从战利品或新增的财源中取出银两,连本带利还给百姓,百姓得了利,朝廷赢了仗,两头得利。”


    “只是这里头有个问题。”张居正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百姓凭什么相信朝廷会如期还钱?陛下登基以来虽然做了不少实事,可前朝那些烂账还在老百姓心里记着呢。万历年间朝廷向大户加派辽饷,说好的打完仗便停,结果一加派便是几十年,到如今也没全停干净,那些大户被朝廷坑怕了,要他们再掏银子买什么债券只怕比登天还难。”


    朱笑笑将烤好的鱼递给她一只,鱼肉烤得金黄,外皮微焦,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张居正接过鱼,一手摇扇子扇着,又继续往下说:“不单是大户,寻常百姓也被宝钞坑过,太祖皇帝当年发行大明宝钞,起初还能当银子用,后来朝廷滥发无度,宝钞贬得一文不值,老百姓手里的钱成了废纸。这笔旧账虽已过去百多年,可谁不记得?百姓只知道朝廷发的纸钞不靠谱,如今又要发行什么战争债券,他们头一个念头便是朝廷又在变着法子搜刮民财了。”


    这些顾虑朱笑笑并非没有想过,他将手里一块烤得焦黑的鱼皮撕下来丢进火堆里,慢悠悠地开口:“宝钞之所以贬值,是因为朝廷滥发无度,没有准备金。朕要发行的这个债券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抵押物,或是荷兰人的赔款,或是台湾新开港口的关税,或是海商总会的分红,总之不能让百姓觉得朝廷在空手套白狼。”


    朱笑笑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朕打算把皇家钱庄改成大明中央银行,专司发行债券、管理国库、调控银钱比价之事,钱庄的账目每季公开,接受户部与审计司的双重监督,任何人不得挪用库银,违者以贪墨论处。”


    张居正放下鱼,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陛下的意思是,把皇家钱庄变成朝廷的钱袋子,却又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支取的私房钱?”


    朱笑笑连连点头,见她对概念的把握如此精准,便将整个构想的细节逐条说给她听。


    中央银行的资本金从内帑与海商总会的股本中划拨,首期二百万两。


    中央银行负责发行战争债券,债券分五年期和十年期两种,年息四厘,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


    债券以台湾关税为抵押,每售出一两债券便从关税中提取相应的准备金存入中央银行专库,任何人不得动用。


    中央银行每季公布资产负债表,接受户部与审计司的双重核查,账目公开张贴于各府县衙门口,供百姓查阅。


    债券可在中央银行各分号随时兑付,也可在市场上自由买卖,朝廷不干预其市价。


    张居正听完这一整套设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陛下这个法子倒是把朝廷、百姓、商人三方的利益拴在了一根绳上。百姓买了债券,便盼着朝廷打胜仗,因为只有打赢了,朝廷才有银子还他们本利。商人买了债券,便盼着台湾的港口早日繁荣,因为只有港口繁荣了,关税才能增加,债券的抵押物才靠得住。”


    “陛下这不是在借钱,是在借民心。”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通透,“这债券不单是银钱的事,更是把天下人的心拴在这一仗上,老百姓出了银子,便觉得自己也是朝廷的一份子,打赢了便与有荣焉,打输了便同仇敌忾,战事便不再是朝廷一家的事,而是天下人的事。”


    朱笑笑拊掌笑了,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篝火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老长。


    “朕就是这个意思!银子还在其次,要紧的是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朕的面子,是为了每个大明子民的钱袋子!荷兰人占了台湾,断了南海的商路,江南的生丝卖不出去,织工的工钱便要降,农户的粮食便换不来布匹,一环扣一环,谁都躲不过。如今朝廷要打这一仗,不单是为国,也是为家,为每个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张居正听他越说越兴奋,便也不忍泼他冷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陛下这个构想若要付诸实施,须得先在报纸上放出风声,让百姓知道战争债券是什么东西,跟从前的宝钞有什么不同。不能让老百姓一听到债券二字便以为是朝廷又来搜刮民财,得让他们明白这里头的道理。”


    她说着,脑中已开始盘算起具体的方案来,“京华时报那边先刊几篇科普文章,把债券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再用问答的形式把老百姓最关心的几个问题逐一解答,比如债券能不能随时兑付、利息怎么算、朝廷拿什么还债,这些都要说得明白,不能含糊。”


    朱笑笑点头称是,又道:“不单是京华时报,江南新报那边也要同步刊载,焦竑的文章在南方士林间颇有影响,由他来替债券背书比朝廷发一百道告示都管用。另外,各地工会和合作社也要发动起来,由他们去传话比官府贴告示更接地气,老百姓也更愿意信。”


    正聊到兴头上,两个人便这般坐在篝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起来,从债券的发行额度讨论到利息的定夺,从准备金的提取比例讨论到账目公开的频率,把每一个环节都铺了个大概。


    直到篝火烧成了灰烬,天边的星星也渐渐黯淡下去,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朱笑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伸手将张居正从椅子上拉起来。


    “进屋睡觉吧,明日还要去山上看日出。”


    木屋里琉璃灯灭了两盏,只留一点豆大的火苗闪烁着。


    张居正脱了短衫解了裙子搭在衣架上,只穿着一件妃色的抹胸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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