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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2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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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高素卿受到皇后重用一路升到了机要房行走,月俸涨到了八两银子外加米面布匹等诸般补贴,放在保定也算是数得着的殷实人家。


    齐秀才心里虽仍有疙瘩却也渐渐松动,甚至盘算过让高素卿在皇后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弄个国子监的监生名额或是各部的书吏差事。


    以她如今的地位,这点事想来不难,可高素卿每回听他提起都给堵了回去,只让他专心备考,先把举人考到手再说别的。


    齐秀才心里窝着一股火,心说正是考不上才舍下脸让你帮忙,你倒好,不但不帮忙还反过来教训我!


    他不敢当着高素卿的面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日子久了这股不满便像酒曲发酵一般越积越浓。


    更让齐秀才难堪的是子嗣之事,他与高素卿成婚十余年,膝下空空如也。


    高素卿在宫中忙于公务,经常加班,难免顾不上他,高素卿也知道这件事理亏,便主动给他安排了一个通房丫头,唤作春杏。


    谁知春杏进门三年了,肚子也毫无动静。


    齐家老娘都急了,来信催着齐秀才再纳一房妾,可齐秀才心里清楚,春杏怀不上未必是春杏的问题。


    他偷偷去最有名的老郎中那里把了脉,老郎中虽没明说却面露难色,只开了一堆补药让他慢慢调养。


    齐秀才心头便凉了半截,从此再不敢提要纳妾的事,唯恐露了马脚被人笑话。


    妻子越风光他便越自卑,自卑到了极处便化作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怨愤。


    他觉得高素卿之所以不急着给他求官谋差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丈夫。


    她眼里只有皇后,只有那些账册奏折,那又何必嫁人?


    齐秀才似乎被自己的动作激起了某种窝囊多年的怒火,指着高素卿的鼻尖继续嚷道:“你整天往六部衙门跑,跟那么多男人同处一室,你有没有想过旁人怎么看我?我一个堂堂秀才,如今连在县学里念书都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靠娘子裙带混日子的窝囊废!”


    高素卿后退一步避开他戳过来的手指,尽量放缓语气道:“相公,我入六部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办差,跟各部大臣商议的都是公事,从未有过逾矩之行。旁人嚼舌根你也放在心上?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可曾拿过半分不应得的银子?”


    齐秀才一窒,旋即更加恼怒:“什么公事?你怕是把六部衙门当自家后院逛了!你知不知道外头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不光跟那些大臣不清不楚,还……”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面上闪过一抹又狠又惧的神色。


    “还什么?”高素卿声音冷了下来。


    齐秀才酒壮怂人胆,低吼道:“还说你这般整日不回家,是勾搭上了哪个大官,甚至可能跟皇上……”


    高素卿扬手扇了他一巴掌,格外响亮。


    齐秀才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他愣了一瞬,随即暴怒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般扑向高素卿,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甩在地上。


    高素卿后脑勺撞上了桌腿,疼得眼前直冒金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齐秀才已骑在她身上抡起拳头往她身上招呼。


    “你个贱妇还敢打我!在外头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回家就摆出一副大官的威风来!”齐秀才一边打一边骂,酒气喷了她满脸,拳头落在她肩上背上砰砰作响。


    高素卿拼命挣扎,双手乱挥乱抓,指甲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齐秀才吃痛下手越发狠了,一拳砸在她额角,高素卿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力气瞬间泄了大半。


    眼看他要继续出手,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淡绿棉袄的年轻女子冲了进来,正是高素卿给齐秀才安排的通房丫鬟春杏。


    她手里攥着一只鸡毛掸子,原本是在厢房里打扫,听见动静赶过来,待看房里的情景后,扔了鸡毛掸子抄起门边案上搁着的一只铜烛台,双手高举照着齐秀才后脑勺便抡了下去。


    齐秀才闷哼一声,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软趴趴地歪倒在地。


    春杏扔了烛台扑到高素卿身边,手忙脚乱地扶起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姐姐你怎样了?”


    高素卿捂着脑袋缓缓坐起来,额角肿了个老大的包,左眼眶青紫了一大片,嘴角也渗着血丝。


    她靠在春杏身上喘了几口粗气,强撑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齐秀才。


    他仰面躺着四肢摊开,后脑勺被烛台砸破的地方正往外渗血,血顺着头发淌到地上混在残酒里慢慢洇开。


    春杏小心翼翼地蹲下,凑近探了探他的鼻息,手指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姐……姐姐……他,他没气了……”


    高素卿强撑着蹲下身去摸了摸齐秀才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心里便沉了下去。


    她在户部查过刑事案卷的附加记录,见过验尸格式,颈上脉息全无,瞳孔也散了,确实是死了。


    春杏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声:“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打晕老爷……”


    高素卿回过神来,一把将春杏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道:“别哭了!听着,你没有杀他,是我失手打死了他,与你无关,明白吗?”


    春杏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不行!明明是奴婢砸的,怎么让您担着!杀人偿命,您不能……”


    高素卿打断她道:“你听我说完!你是仆他是主,以仆杀主不论有心无心都是大罪,你懂不懂?”


    她曾在刑部核对过律条,对《大明律》中关于误杀与故杀的区别记得十分清楚,“夫殴妻至死者绞,妻殴夫至死者亦绞,故杀者斩。可若是误杀,便要分是争斗误杀还是戏杀误杀,争斗中失手致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我只要咬定是争斗中不慎推倒他撞了桌角,至多便是流放,断不至于抵命。”


    春杏哭得满脸是泪,她虽然听不太懂这些律条,可夫人那副镇定的模样让她稍稍安了些心。


    高素卿闭了闭眼,很快便睁开,抬手按住春杏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你现在就出门,去帽儿胡同找颜长青颜掌科,她今日休沐在家。你找到她之后就说我失手误杀了相公,已去顺天府自首了,请她火速进宫禀报。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解释,谁来问你你都只说不知道,明白吗?”


    春杏拼命点头,转身要走时又忽然停住,回过头来不放心地再次确认:“姐姐……你真的不会被砍头?”


    高素卿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冲她笑了笑:“我好歹是官身,又是误杀,律例里头有讲的,你别担心我,快去!”


    春杏咬咬牙,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清晨的胡同里渐渐远去。


    高素卿独自站在书房里,低头看着地上的齐秀才。


    他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青白平静,没有了方才满眼血丝的狰狞模样,像个安安静静睡着了的人。


    她站了良久,才转身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天色微明,胡同里渐渐有了人声,远处传来卖炊饼的吆喝。


    高素卿一步步走出胡同口,沿着大街往顺天府的方向走去,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左眼眶的淤青在日光下格外触目。


    春杏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帽儿胡同时,天已大亮,她之前来给颜长青家送过东西,勉强凭记忆找到了门口。


    那是一处小四合院,门上贴着的春联已被风吹得卷了边,春杏抬手拍门,拍了好一阵才有人应。


    颜长青亲自来开了门,她今日休沐在家,正打算去城外探望一个远房表姐。


    她也还记得春杏是高素卿家的丫头,见她满面惊慌,心里便咯噔一下,拉她进院子关上门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春杏一见她眼泪便夺眶而出,把高素卿教她的话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颜长青听完,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闭目片刻,常年挂在脸上的三分笑已消失得干干净净,面色沉凝得可怕。


    她转头看了看东边天际的亮光,估摸着高素卿大约已在顺天府衙门外了,此刻就算骑最快的马也拦不住她。


    颜长青当机立断,对春信道:“你现在就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来找过我,有人问你便说去买菜了。”


    春信含泪应了,匆忙福了一礼便转身跑出院子。


    颜长青则转身回房,三两下换了一身官袍,连早膳都来不及吃,推出自行车便朝东华门方向骑去。


    她骑得极快,碎发糊在脸上也顾不得拢,脚下只管拼命踩踏板,穿过清晨的街巷一路疾驰到了东华门外。


    守卫验了腰牌放行,颜长青快步穿过甬道直奔坤宁宫。


    走到坤宁门外时才放慢了脚步,站在原地闭目深吸了好几口气,将急促的喘息压到最低,迈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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