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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2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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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就老实,藏不住心思,这些微小的动作哪里逃得过颜长青的眼睛。


    颜长青想起方才经过书房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齐秀才的尸体己被随后赶来的差役盖了白布抬走了。


    地上的血迹和残酒还留着,那只铜烛台静静躺在地上,烛台的棱角上沾着干涸的血。


    她弯下腰隔着门槛仔细分辨了那只烛台的位置,又看了看血迹和碎酒壶的分布。


    想到此处,颜长青看向春杏的目光便多了一层深意:“我方才仔细看过那间书房,地上的血迹是从靠近门口的位置开始的,你在书房里还有看到别的什么人吗?”


    春杏整个人僵住了。


    颜长青换了个方向,用推心置腹的口吻道:“你帮高姐姐做的事,她都跟我说了,她现在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是怕连累你,你应该知道吧。”


    春杏的嘴皮子哆嗦了几下,话却梗在嗓子里出不来,最后只是垂下头重重点了点。


    果然。颜长青深吸一口气,道:“你听着,这件案子已经惊动了圣人和圣后,刑部黄尚书亲自督办,会审时重臣倾巢而出。除非这个案子毫无破绽,否则高姐姐想按误杀来判几乎是痴人说梦,那些政敌会想方设法找出漏洞,说不定就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若真为她好,就把那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只有让我知道全部真相,我才能在堂上把话说圆,让她不被三法司揪出错来。”


    春杏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着,颜长青安静地蹲在她面前,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


    高素卿既然第一时间让她去找颜长青,说明肯定是可以信任的,春杏自己没办法施救,唯有让这些大人出手了,便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齐秀才最近愈发喜怒无常,喝醉了便打她撒气,昨晚更是酒浇得格外凶,口里骂天咒地,把高素卿祖宗十八代都牵扯了进去。


    春杏听他骂得不像,还想去劝劝,齐秀才却把她推开,摔在地上磕了膝盖。


    今早确实是听见了动静赶到书房,看到齐秀才在打高素卿,就忍不住……


    后面的事颜长青也知道了,她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了,今日这些话你谁也别说,有人来问口供你仍报高姐姐教你的原话便是,案子的事便交给我。”


    春杏感激地抬头看她,颜长青拍了拍她冰凉的手,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出这座小院,翻身上车朝东华门骑去。


    她猜得没错,春杏才是真正杀死齐秀才的人,高素卿要救春杏,所以假装是自己下的手。


    那便更不好办了。


    颜长青在心底飞快地过了一遍《大明律》中关于主仆相犯的条款。


    若是奴仆因护主而误伤主人致死,减等论罪,但若是奴仆直接杀死主人,无论动机为何,都以大逆论处,斩立决。


    春杏是齐秀才的通房丫头,虽有名分,但律法上仍属仆籍,以仆杀主,那是凌迟的重罪。


    高素卿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护住春杏。


    颜长青明白她的打算,高素卿的伤是齐秀才打的,只凭这一点便是板上钉钉的丈夫殴妻在先,妻子反抗在后。


    倘若没有春杏这个变数,高素卿以误杀自首,依《大明律》相关条款,或许能减等为绞刑甚至流刑,即使不能完全脱罪,也不至于偿命。


    可偏偏春杏才是那个动手的人,只要春杏不说出真相,高素卿认了自己是凶手,那便不会有第二个人受到追究。


    但若彻查此案,三法司的人迟早会找到疑点,齐秀才后脑勺的伤痕与出力方向并不吻合,烛台砸出来的伤口可以检验形状和角度。


    高素卿对于律法或许背得滚瓜烂熟,刑名上却并不精通,案子已从顺天府转到刑部,接下来刑部会派仵作验尸,验伤结果可能会与口供有出入。


    她是可以私下找黄克缵通融一二,但这么做风险极大,若跨过了界限便是在干涉司法,一旦被查出来,她自己的前程也要搭进去。


    何况黄克缵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能不能说动他颜长青心里并没有底。


    徐碧将高素卿已移交刑部的事情禀报过后,张居正便批了些折子打发时间,但笔锋走势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见颜长青进来,张居正搁下笔,单刀直入道:“查出什么了?”


    颜长青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她跟前,低声将方才在齐家院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对春杏的话说了。


    张居正默然不语,她翻过数不清的刑部案卷,看过太多人为了保命不择手段,也看过极少数人为了保别人而不惜把自己的命押上去。


    高素卿做出这种事,她一点也不意外。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颜长青便说了早已打好腹稿的方案,先让黄克缵将验尸结果以非正式方式先通报到机要房,由机要房会同刑部协商后再决定公开哪些细节以及以何种措辞入档。


    同时暂不对春杏进行传唤审讯,免得让人注意到她,她虽然老实,若非高素卿亲自说服春杏让她如实陈述,怕是不会轻易开口。


    张居正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觉得高素卿会松口吗?”


    “臣不知道。”颜长青的回答很坦诚,“但臣可以肯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如果在最坏的结果之下她仍不肯改口,那说明她把春杏的命看得比自己重得多,臣以为必须先从春杏身上入手,保住她的命。”


    张居正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便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朱笑笑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在张居正身边坐下,把折子往桌上丢。


    “锦衣卫刚收的风,左都御史王纪已准备了一份弹劾的底稿,说要弹劾高素卿骄横跋扈以权谋私,借命案弹劾机要房制度紊乱纲常。都察院那边也准备了一份联名上书,要求严办高素卿以正朝纲。”


    张居正与颜长青对视了一眼,弹劾来得太快了。


    高素卿进顺天府才两个多时辰,都察院的弹劾底稿便已准备就绪,说明有人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也可能这次事件本身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王纪那份底稿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张居正问道。


    朱笑笑道:“去年户部清查积欠查出几个御史挪用公帑,其中一个便是王纪的门生。当时高素卿带队去都察院调卷被堵在门口,她脾气上来了当场拍了都察院的桌子,把几个老御史气得够呛。王纪吃了这个哑巴亏一直憋着没发作,如今高素卿出了事,他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了颜长青一眼,又说:“这还不算完,都察院那份联名上书里还捎带了机要房里全部女官的名字,要求裁撤机要房恢复旧制。”


    颜长青听了倒没有太大反应,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从机要房成立之日起,她们这些女官便是朝堂上某些人眼中的刺。


    那些不愿看到女官坐班的旧派大臣虽然嘴上不再明着反对,暗地里却一直在寻找机会将她们连根拔起。


    高素卿误杀丈夫的案子未必是他们处心积虑策划的,兴许只是想让她后院起火自顾不暇,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案子曝光之后借机落井下石。


    党派之争,历来如此。


    张居正将那份弹劾底稿拿过来翻了翻,眉头蹙起又松开,眸中亮起锋芒,道:“好啊,那便跟他们过过招!眼下第一要务是先把案子查清,只要案子查清之后高素卿能依法减等,那些弹劾的折子便没了发力点。”


    颜长青接着道:“娘娘说得极是,最要紧的是验尸这一关。齐秀才的致命伤究竟是何物所致,刑部的仵作在验伤之后会出具尸格入档。入档之后便是正式卷宗的一部分,将来三法司会审时所有量刑都要围着这份尸格来定。”


    张居正站起身来,道:“走,我们去刑部亲自跟黄克缵谈,不能让都察院的人比我们先到一步。”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朱笑笑。


    “我也去。”


    朱笑笑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一个家暴反杀案,还是在有明确法律规定之下,要不是高素卿身份敏感,根本不必有这些波折。


    早前他并未大刀阔斧修改律法,只对最终判决做了点变动,那些相关案件的女子虽免了死刑,却也逃不过流放。


    朱笑笑统一了标准,将流放之地固定在辽东和西域,听起来都是边疆苦寒之地,到了地方也有专门的劳改营接收女犯。


    她们的日常就是在天山医药局的药田或者西域农事试验局的试验田里劳作,领头的韩素问和胡秀兰都不会故意磋磨她们,只要每天工作指标能完成,至少能保证衣食无缺。


    辽东则是在秦良玉手下,这里就更艰苦一些了,毕竟是军营,但若有心上进,立下功劳是能够抵消刑期的。


    从前,对这些女犯来说,流放的日子与死了没两样,是犯人,也是牲畜。


    如今只是单纯的当牛做马,至少能活得像个人,又摆脱了挥之不去的梦魇,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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