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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3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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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娘觉得,女子当皇帝和男子当皇帝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犀利,张居正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她转过身正视女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不一样。”她说,“治国好坏,看的是才能与德行,一个昏庸的男皇帝和一个贤明的女皇帝,百姓心中自然明白该怎么选。只不过,女子坐到这个位置,要比男子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则天皇帝便是如此。”


    朱慈照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所以爹爹才会问儿臣,怕不怕吃苦。”


    张居正没有追问什么,只是伸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


    “他让你选,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你若有心,他便陪你走到底,你若不想走,他也不会勉强你。”


    朱慈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半晌,她抬头看着母亲,认真道:“娘,儿臣不怕吃苦。”


    张居正凝视着她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名为野心的火种在眼底燃烧。


    她还不到六岁就明白了,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好。”张居正将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既然不怕,那就好好学,我会一直陪着你。”


    另一边,朱笑笑见了几个大臣后,随手翻开吏部呈上来的官员考核名册时,忽然转头问魏忠贤:“方阁老是去年几月走的?”


    魏忠贤忙道:“回圣人的话,方阁老是去年八月十八殁的。”


    朱笑笑合上折子沉默了一阵,这位三朝老臣终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虽然不是最积极的改革派,却也从不在关键问题上唱反调。


    他早有退意,总算撑到皇嗣降生,日后再有什么立储风波,他这把老骨头也掺和不动了。


    朱笑笑倒也不打算可着一个人薅,方从哲都快八十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高寿的,他退下来安心享了两年福,无病无灾,溘然长逝。


    皇帝十分慷慨,追赠太傅,谥文端,辍朝三日,遣礼部侍郎致祭,一应丧仪皆按一品大员的最高规格办理。


    截止去世,方从哲已经超过了杨士奇,成为大明在任时间最长的内阁首辅,还是难得善终的首辅。


    对他的离去,朱笑笑并没有过多的惋惜,年纪摆在那,纯粹是寿数到了,也算喜丧。


    但这一年冬天,张嗣修和张懋修也先后去世了,兄弟俩都是八十多岁的高寿,亦是喜丧。


    张嗣修与张懋修这辈子虽从云端跌落到泥淖,坎坷不断,但朱笑笑登基后为张居正平反了,不必到死都背着罪臣之子的名头,族中后辈也有了出路。


    老天不算太苛刻,两人都活到了八十多岁,致仕后在荆州老家安度晚年,一面搜集整理父亲的遗稿遗作,一面督促子孙读书。


    大约是心愿已了,走的时候也安详,两个老人都是在睡梦中去的,面容平和,再无遗憾。


    张居正自然伤心了一场,可这伤心却与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同,更多的是释怀。


    她始终没有与他们相认,所以在他们离世前,眼中看到的是逐渐重振的门庭,才思敏捷的后辈。


    即便到死也满怀希望,她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徒添烦忧呢?


    朱笑笑给了两人死后哀荣,该做的事活着的时候已经做完,这些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证明朝廷仍善待张氏一门。


    朝中官员老的老,退的退,首批科举入仕的女子也在各处衙门占据要职。


    朱笑笑心中便想,时间差不多了。


    第165章


    年后的朔日大朝, 百官按品级列班于皇极殿前,朱笑笑端坐御座之上,气氛与往日并无不同。


    众臣依次奏事, 无非是春耕督课、河道修缮、边关粮草诸般常例。


    轮到礼部尚书孙慎行出班,他手捧笏板躬身奏道:“启禀圣人, 公主寿辰将至,礼部循例拟了章程,拟定于皇极殿前赐宴百官, 仍依往年旧例, 设戏台一座, 乐府备了《八仙贺寿》《天女散花》二出, 另搭彩棚三处, 与民同乐。”


    孙慎行奏罢,众人皆不以为意, 公主生日年年都是这般排场,今年许是也不会有什么变动。


    朱笑笑听罢,却未如往年那般点头应允, “孙尚书所拟仪注周详, 朕以为尚有几处需略作增补。奉先殿告祭之后,当于文华殿增设经筵讲读一场,命翰林院选饱学之士为公主讲《孝经》一篇。礼部可传谕各州县,准女学堂于公主生辰日各推选一名品学兼优者入京观礼,路费由朝廷支应。再有……”


    他停顿一瞬,满殿朝臣屏息以待。


    “朕欲命翰林院拟一篇《皇太子赋》, 择吉日于太庙前宣读,以彰朝廷育才之意。”


    话音落地,殿前霎时静如死水。


    皇太子赋?


    皇帝膝下唯有皇长女一人, 作什么皇太子赋?难道当真要在公主生辰之日册立太子不成?


    孙慎行忍不住心头打鼓,皇帝便这般轻描淡写地把立储二字摆到了台面上,紧张之余,还有一丝诡异的安心。


    朝上那么多女官,他也一把年纪了,要是真接受不了,还会继续干吗?


    但要他公然支持也是万万不能的,正犹豫着该如何应答,身后已有人按捺不住了。


    右佥都御史杨乔然捧笏躬身道:“圣人所言《皇太子赋》,臣斗胆请问,此文欲以何人为太子?”


    这话问得直白,朱笑笑不紧不慢道:“朕膝下唯有慈照一女,杨佥都以为还能有旁人?”


    杨乔然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望向御座:“圣人既出此言,臣便直言了,大明立储以嫡以长,嫡长自是公主无疑,然自古未闻有以女子为储君者,圣人欲开亘古未有之先例,臣斗胆敢问以何为依据?”


    这话说得倒是不卑不亢,没有直接跳脚反对,也不是一味逢迎。


    朱笑笑便反问道:“杨佥都饱读史书,可知则天皇帝在位期间,天下是治是乱?”


    “武周之治,史有定论。”杨乔然答得不假思索,“则天皇帝终归是以周代唐,身后仍归政于李唐宗室,并未将帝位传于太平公主,可见便是则天皇帝自身亦不认为女子可继大统。”


    “朕认为可以。”朱笑笑道。


    杨乔然被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拱手道:“圣人此言恕臣不敢苟同,礼法之设非为一人一事,乃为万世立规矩,若因一人之愿便轻废旧章,恐后世效仿,遗祸无穷。”


    话音方落,兵部右侍郎马嘉植大步出班,朝御座躬身道:“杨佥都所言固是老成谋国之言,臣却以为亦当审时度势。自古礼法亦非一成不变,夏商周三代之礼各不相同,汉唐宋历代之制亦屡有更张,圣人登基以来革除积弊、开创新政何尝不是变古易常?若事事拘泥于祖宗成法,今日之大明与国初之大明又有何异?”


    他转向杨乔然:“女子科举为官亦是亘古未有,如今不也成了常例?”


    杨乔然摇头道:“马侍郎此言差矣,女子读书科举入仕与继位称帝乃是截然不同之事,前者是开人才之路,后者是变社稷之本。公主若为储君,将来便是天子,天子者,代天牧民者也。礼法之所以规定皇位传男不传女,非是轻视女子,而是维系宗法秩序之根本。宗法一乱,天下必乱。”


    马嘉植还要再说,户部左侍郎倪元璐已踱出班来,转向杨乔然,语气平和道:“杨佥都所虑确有道理,然《皇明祖训》有云:立储以嫡以长。公主乃圣人之嫡长,衔玉而生,天下皆知,若论嫡长,公主当之无愧。”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礼部右侍郎黄道周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不疾不徐道:“臣翻阅历代典籍,发现一桩有趣之事,古之圣王择嗣,从未以男女为限。尧传舜,舜传禹,皆是以贤不以亲,若论嫡长,夏启之前何曾有父死子继之说?礼法之演变,本就是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结果。今我大明国力鼎盛,四海宾服,恰是革故鼎新之良机。”


    百官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辩论的走向正在倾斜。


    户科掌科李映秋率先出列,声音朗朗:“杨佥都方才说女子继位会乱宗法,臣想请教,究竟是乱在继承人无德无能,还是乱在继承人身为女子?若公主天资聪颖、德才兼备,将来必能承继圣人之志、光大宗庙社稷,这又乱在何处?”


    刑科掌科颜长青紧随其后,语调冷静:“臣附议,礼法之设,本为安天下。杨佥都方才引则天皇帝为例,说则天皇帝归政于李唐宗室,可杨佥都似乎忘了,则天皇帝之所以归政,并非因为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武氏子侄没有能担当大任之才。若武氏有贤能之辈,史书记载恐怕又是另一番模样。”


    杨乔然被轮番围攻,环顾四周,见越来越多的女官出班附议,正要开口,左都御史王纪终于忍不住了。


    王纪大步出班,声音洪亮:“圣人!臣以为事关国本,不可草率,公主聪慧仁孝,臣等有目共睹,然以公主为储君,此乃变易祖宗之法的惊天大事。臣斗胆请问圣人,此事可曾与内阁议过?可曾与六部九卿议过?可曾祭告太庙列祖列宗?若圣人执意为之,臣请先行祭告太庙,看看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是否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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