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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小寡妇_红豆酬她【完结+番外】箭头 第1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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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涌来,声音再次在她耳边萦绕。


    “喜欢么?”


    “它叫什么名字?”


    “白糖糕。”


    沈姝仪嚼着糕点,狐疑道:“谁跟姐姐说的这是白糖糕?茯苓糕和白糖糕味道差别很大的,那人连敷衍你都懒得,他谁啊?”


    薛青青未语,眸中仅剩的那一丝疼色,逐渐被霜雪般的冰冷所覆盖。


    她将糕点放下,拿起帕子,仔细地擦拭指尖。


    “没什么。”她淡淡道。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76章


    这日下了早朝, 官员齐聚御书房,商议科举改革一事。


    借着泰山祭祀的东风,裴怀贞将守旧党全部支去东巡,余下的除却自己人, 便是能够接纳改革的官员。


    按照裴怀贞的意思, 便是将殿试中的诗赋去除, 只留策论, 不再考察文采,只考经世治国之道。


    意思一出,即便立场一致, 依旧有人提出异议。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诗赋取士, 沿袭百年, 天下学子自幼研习, 若骤然废除, 恐引朝野震动。”


    工部侍郎周承恩蓦然说道。


    “此言差矣。”另有官员道, “诗赋取士, 取的是文人雅士,不是治国能臣,当年黔州洪水, 周大人您治河赈灾,靠的是吟诗作对, 还是钱粮调度?”


    “陈大人言之有理,但下官以为,诗赋考的是才学, 是底蕴,连一篇文章都写不通顺的人,如何指望他理清州县的政务?”


    “若论文章通顺,世家子弟自幼便有名师指点,出口成章,笔锋生花,可寒门子弟连一本像样的诗集都买不起,他们拿什么跟人比文章华丽?这从初始便是不公,早该取缔。”


    “那依陈大人之见,废了诗赋,只考策论,便能做到众生平等了?”


    两方争高不下,各执己见。


    晨光穿过槛窗上的棂花心,倾泻在黑檀木镂雕龙纹的御案上。


    轻薄的烟丝自错金博山炉的山峦孔隙中袅袅升起,与日光交叠,掩住了龙椅上的年轻面孔。


    唯见一只伏案执笔的手,骨节分明,冷白无瑕,大拇指上戴有一只白玉扳指,更显清冷气韵。


    裴怀贞笔下对着奏章,面前对着争执的两方官员,目光微微发沉,似在思索什么社稷大事。


    这时,他抬眸扫了一眼内侍。


    内侍会意,躬身凑近,小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裴怀贞低声道:“去紫宸殿问问,皇后近日饮食如何,夜间睡眠如何。”


    “是。”


    内侍悄然退下,过了有半炷香,又悄然回来,向裴怀贞小声汇报:“回陛下,皇后娘娘自昨日傍晚以来,共用了一盏燕窝,小半碟的竹笙酿豆腐,一块枣泥山药糕。夜间虽偶有惊醒,但比前些日子相比,已安稳太多”


    裴怀贞微点了下头:“朕知道了。”


    他凝眸,脑海中浮现妇人那张柔弱温婉的脸。


    就吃那么点东西,怎么可能够。


    但相比前几日,一天下来只咽下几口清粥,已算是莫大的进步。


    裴怀贞一边觉得欣慰,一边想到能让她愿意进食水米的人,竟不是自己,又莫名觉得闷堵。


    姓沈的人是给她灌过什么迷魂汤不成?生病时他喂药不喝,沈濯喂便愿意喝,与他在一起水米不进,沈濯他妹一进宫陪她,她便愿意吃点东西了,天底下岂有如此毫无天理之事?


    一想到此,裴怀贞便感觉两侧太阳穴嗡嗡跳动,旧伤隐约发疼,脑海中薛青青的脸,愈发清晰可恶。


    可恶得他都想立刻冲到她面前,抱她,亲她,将她弄哭。


    这般构想着,裴怀贞心上发痒,再度扫向内侍。


    内侍再度躬身凑近,询问吩咐。


    裴怀贞道:“接着问,皇后此刻在做什么。”


    内侍领命,悄然退下。


    御案下,两方人还在争执。


    周承恩忽而下跪,慷慨激昂道:陛下!臣今日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陛下执意废除诗赋,十年之内,陛下必然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


    裴怀贞沉吟,细细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回忆着怀抱薛青青时,那无法忽视的温软触感,觉得的确悔之晚矣。


    两个月,如此漫长。


    他当时怎么想的?


    裴怀贞鼻息发沉,感到些许烦躁。


    这时,内侍入殿,对他耳语:“回陛下,皇后娘娘与沈家姑娘一起,正于御花园中散步。”


    裴怀贞眸色微动。


    御案下,官员们屏息凝神,余光打量周承恩。


    如此大胆直言,与犯上无异,莫说狠辣如当今圣上,就是昔日仁宗在世,也定然无法容忍。


    一时间,御书房内鸦雀无声,都觉得风雨欲来,天威将至。


    “起来吧。”


    御案后,响起年轻天子温和的声音。


    裴怀贞道:“周爱卿心系社稷,直言敢谏,朕心甚慰。你所虑之事,朕并非没有想过,但废除诗赋,势在必行,不会更改。你若真担心朕日后会后悔,不如替朕多想想,如何安排,才能将这场改革做得更为稳妥,将动荡降至最低。”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


    他将话锋一转,转而道:“如今春光正好,岂能只为政务蹉跎?不如便由众位爱卿陪同朕,到御花园中赏鉴春色,也算放松思绪,陶冶情操。”


    众位官员微微发愣,只觉得眼前天子宛若换却一人,私下交换眼神,各自没能理清思绪。


    不过陪伴圣驾,历来是宠臣标志,自然无人不应,纷纷躬身行礼:“臣遵旨——”


    ……


    御花园内,清晨薄雾散去,余下剔透的露水,晶莹闪烁在盛开的花朵上。


    春日百花争奇斗艳,光是开放着的,便有不下几十种,其中以牡丹芍药为重心,只见大团的粉紫花瓣簇拥成片,深浅交叠,远远望去,如云似霞。


    薛青青站在花前,看着充满朝气的明艳花丛,迟钝地眨动眼睛,像是一只刚经历漫长冬眠的动物,蓦然苏醒,对一切都很陌生,需要重新学习感受生命。


    她缓慢地低下脸,鼻尖埋入花中,轻轻嗅着香气。


    这还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出紫宸殿的门。


    或者说,这是她入宫以来,除却看望孩子,和那次被太后召见,第一次身处除紫宸殿之外的地方。


    她其实并不喜欢接触陌生的场所,因为陌生,便意味着重新适应。


    但兴许是有沈姝仪陪同的原因,她并未感到想象中的不适,反而对着这份盎然春色,感受到了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与舒适。


    就好像又回到了在梅花村时,每到春日,她走在山野间,看着漫山野花,惬意地低下头,深嗅花香,沉浸在沁人心脾的美好中。


    在这刻,薛青青忘记了那些棘手的爱恨,也不在乎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她只是一个大病初愈,纯粹赏花的年轻妇人而已。


    “薛姐姐!”少女清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薛青青转过头,只觉得芳香扑面,紧接着,髻上便被簪了一朵开得极好的杨妃色牡丹。


    下意识地,她扶了扶发髻,有些难为情地道:“这……是否太艳丽了些?”


    杨妃牡丹,花如其名,颜色犹如贵妃醉酒后的醺红脸颊,美艳不可方物。


    沈姝仪重重摇头:“哪里艳了!你二十岁都不到,青春正盛,簪这样的花正好,多好看啊!”


    薛青青点着头,但还是感到些许不自然,时不时便扶一下发髻。


    “宫里的花真富贵,和外面的就是不一样,”沈姝仪兴致冲冲,“薛姐姐也挑上一朵,给我簪上,我好回家跟哥哥炫耀。”


    薛青青欣然答应,垂眸挑选起花朵。


    选来选去,都觉得差点意思,与十六七岁的少女并不匹配,于是她干脆各自摘了几朵,给沈姝仪编出一个漂亮的花冠,看着明媚又灵动。


    小姑娘眼前一亮,急切地低下脑袋,要她赶快给她戴上。


    薛青青试着将花冠放上,有些懊恼道:“坏了,忘记你头上还有簪子占地方,编得小了些。”


    沈姝仪欢快道:“不怪簪子,我头本就生得大,我哥哥说我是流星锤的脑袋,撞过去能掀翻一头牛。”


    这话实在生动,薛青青听后,难得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她今日穿着沈姝仪为她挑选的鹅黄色宝象花纹长儒,外罩竹青色宽袖曳地袍,乌发盘成了堕云髻,只用金钗点缀,并无珠翠。


    本就清丽动人,又兼头上多出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如此一笑,犹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硬将满园花色压下三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说话声。


    薛青青抬眸,本能地循声望去,正看见一伙穿朱着紫的官员,朝着这边走来,中心浩荡地簇拥一人。


    那人身量颀长,着烟墨色织金常服,肩膀宽阔,腰间束着犀角黑漆銙带,勾勒出精窄的腰线,走动之间,步履沉稳,华光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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