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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小寡妇_红豆酬她【完结+番外】箭头 第1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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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青青总算对他发话,却头也未抬,启唇只吐出简单二字:“不去。”


    裴怀贞点头,丝毫不勉强她:“听你的。”


    他既不是个大方的君主,也不是个大方的丈夫,想到要把妻子带到一帮年轻男人面前,他心里便感到说不出的别扭。


    更不说她本就好小白脸书生那一口。


    不去也好。


    指腹将衣物的皱褶的捋顺,薛青青转身欲要离开。


    仿佛是长久养成的习惯,余光扫过散落在地的帛纸,她本能地弯下腰,将其捡了起来。


    本想直接放回案上,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写在最前头的那个名字。


    三甲榜首,赫然写着“谢琅”二字。


    薛青青的手顿了一下,盯着那两个字,微微发怔。


    裴怀贞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开口:“这个谢琅,初看到时,我也觉得奇怪,他早已是会元及第,大可安安稳稳等到明年殿试,却偏偏跑来考了恩科。”


    薛青青暗暗蹙眉,也觉得不对劲。


    还记得那日在凉亭,沈濯提起未来妹夫,言语间满是赞叹,说谢小郎君性情沉稳,品行端正。


    可恩科的考生大多是寒门子弟,世家子弟来考,本身就带了投诚的意思,谢琅在陈留老家守孝三年,与世无争,一回来便急着站队,怎么看都不是个善茬。


    下意识地,薛青青想到了沈姝仪。


    想到少女那张明亮灿烂的面庞,再低头,看到浓墨勾出的“谢琅”二字。


    “明日曲江宴,我去。”


    薛青青忽然出声。


    裴怀贞微微一愣,不自觉地暗了眸色:“青娘不是会轻易更改主意的人,也并不喜那种场合。”


    他想也未想:“难不成是为了沈家那丫头,特地过去考察谢琅?”


    薛青青没理他,把帛纸放在案上,走了。


    裴怀贞眉心跳动。


    指腹不自觉地,摩挲起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缓慢转动着。


    他的青娘为人善良,对谁都好,为个无亲无故的丫头片子都能操心成这样。


    唯独对他不上心。


    裴怀贞常有种感觉,似乎哪日他意外死了,青娘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内心的怨念如雨后藤蔓,野蛮生长起来。


    控制不住的偏执与愤怒,眼见便要冲破内心。


    这时,殿外传来孩子清脆如银铃的笑声。


    以及妇人温柔无比的嗔怪。


    裴怀贞恍然清醒,眼底怨念散去大半。


    罢了,来日方长。他在心中道。


    ……


    翌日清晨,天色明朗,圣驾抵达曲江池畔。


    薛青青被裴怀贞扶下金辂车,江面清风吹来,送来湿润的水汽,以及淡淡的柳树清香。


    她抬眸望去,只见碧波千顷,朱紫青绿层层叠叠,沿岸垂柳已被各色锦缎装点,枝头系着新科进士题名的红笺,随风飘摇,远远望去,像落了满树的红英。


    池西百花盛开,古树参天,树下设御宴。


    御宴左右,站立二百余名新科进士,身着白色襕衫,整整齐齐排成数行,如同白鹤成群,对着圣驾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礼,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声音响彻云霄,惊飞枝头雀鸟。


    薛青青动弹不得。


    才只是刚开始,她就已经头皮发麻,想转身逃跑。


    裴怀贞看出她的异样,悄悄捏了下她藏在袖中的手,小声道:“不必紧张,也不必想着说些什么场面话,一切有我。”


    薛青青将心情平复,点了下头。


    握着她的手,裴怀贞面向众人:“众卿平身。”


    “谢陛下——”


    裴怀贞阔声道:“既已放榜,今日不谈民生策论,只管喝酒作乐,尽兴便是,不必拘泥于礼仪规矩,谁若在此时提些什么社稷,什么改革,朕第一个饶不了他。”


    “臣等遵命——”


    待等帝后落座,伴驾大臣入席,诸多进士亦整齐入席。


    开席后,因有王广等人活络气氛,场面颇为活跃。


    有大臣向裴怀贞敬酒,裴怀贞笑道:“朕倒是想贪这一杯,可惜近来旧疾复发,忌讳饮酒,何况有皇后看着朕,朕也不敢。”


    他想了想,道:“不如朕借花献佛,将此杯酒转赠状元,由状元郎代朕饮下,也算全了爱卿的心意。”


    那大臣附和,觉得甚好。


    裴怀贞扬声:“谢琅何在?”


    话音落下,席间站出一名少年,拱手行礼:“臣谢琅,见过陛下。”


    裴怀贞侧首,对薛青青小声道:“看仔细了,这便是你那好妹妹的未来夫婿。”


    薛青青抬眸望去。


    只见起身的少年约有十八岁上下,五官尚带青涩稚气,但肤白俊秀,身姿挺拔,纵然是在人才云集的曲江池,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但隐隐约约的,薛青青一眼落下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长相是年轻的,但她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总觉得这谢琅的举止气度,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该有的。


    薛青青默默瞧着,一直看到谢琅喝完御赐的酒水,已经落座,都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她看着谢琅,裴怀贞就看着她。


    终于在额角青筋止不住抽动之时,裴怀贞沉声道:“还没看好?”


    薛青青这才回神,点了下头:“看好了。”


    “觉得如何?”


    “自然是可以的。”


    “我看也是,配你那妹妹,算是绰绰有余。”


    “不见得,有的是人装作文质彬彬,实则道貌岸然,衣冠禽兽,肉眼难以分辨。”


    裴怀贞怎么听,都觉得她是在骂他。


    碍于大庭广众,群臣云集,不能咬在那张气人的红唇上,他捏了把妇人的手,权当泄愤。


    力度不大,却将薛青青险些捏出眼泪来,眼眶都红了。


    裴怀贞刚狠下的心,转瞬便又柔软下去,轻声道:“我没使力气,怎么这就哭了?”


    薛青青瞪他一眼,冷声道:“你手上有东西。”


    裴怀贞低头看去,看到了佩戴大拇指的白玉扳指。


    这原是他年少时的习惯,因为拉弓射箭磨损手指,必须备配扳指,用以保护。


    没曾想却伤了可怜的妇人。


    裴怀贞没犹豫,顺手摘下扳指,扔到一边去了。


    ……


    宴席直至夜间方散。


    上金辂时,群臣送行,薛青青临入帷帘,转过头,又看了眼那为首的谢琅。


    越看越觉得,这人沉稳过了头,竟像个已经年长的人,套在个年轻的壳子里面,无论外表如何年轻,透露的气息都是老成的。


    “若看不够,不如我把这姓谢的召入宫中,留给你慢慢看?”


    阴恻恻的低沉声音自身后传来,薛青青收回心神,躬身进入帷帘中。


    裴怀贞随之跨步进入,拨开帷帘的力度,又狠又重。


    骏马扬蹄,禁军层叠,帝王车驾缓慢行驶入夜色当中。


    留下众多进士,不仅未散,反倒像刚刚开宴,争相与同僚攀谈,互报家门。


    人群中,唯有一人默然离去,走向自家马车。


    小厮本在车下瞌睡,听到动静,睁眼看到一张少年老成的脸,立马站起身来,恭敬道:“公子。”


    谢琅点了下头,踩上车凳。


    车毂缓缓转动,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只听江畔潮声叠起,清风阵阵。


    小厮赶着马,打着哈欠道:“公子,车里放着老夫人特地为您做的酸枣糕,说是安神助眠的,您在路上吃了,回到家正好睡觉。”


    近两个月来,谢琅忽然染上惊厥的怪病,每至夜间,或难以入眠,或即便睡着,总是惊叫哭醒,如若换做一人。


    各种药都吃过了,没什么用。


    谢老夫人心疼孙儿,连偏方都用上了。


    “嗯。”


    少年淡淡的声音传出车窗,压入潮声之中。


    兴许是偏方有用,马车行驶没有多久,窗内隐隐飘出均匀的呼吸声。


    直至行到城门下,呼吸声才被扰乱,转为大口吐气的粗喘,仿佛劫后余生,死里逃脱。


    粗喘过后,窗内飘出少年略微嘶哑的声音:“怎么停了?”


    “回公子,到明德门了,今日出城的人多,回来得排队。”


    少年未再出声。


    片刻手,窗布被掀开,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乌青明显,神色镇定,带着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小厮被自家主子的脸色吓一跳:“公子又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谢琅道。


    他抬起头,视线落到城门上空。


    夜幕笼罩下,漆黑城门犹如深渊巨口,与他梦中画面相重叠。


    唯一不同之处,是梦中的门上,吊着一个男人。


    一个死了许久的男人。


    上百支箭矢贯穿他的身体,撕裂了身上的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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