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糖分于姜莱却正好,她腮帮嚼动,很快吃完一串,拿出第二串来,先问姚彻:“你吃不吃?”
姚彻摇头,她于是自己吃了,剩下两串留给嘉雨嘉瑞。
姚彻看她一口一个,吃得两腮圆圆,怀疑自己吃的那一串出问题,要求她:“给我吃一个。t?”
姜莱没意见,把竹签举到他嘴巴边,最后一颗给他。
他顺着竹签咬下,齁甜的滋味再次漫上舌尖,硬逼着自己咀嚼,怀疑她的味觉了。
远处传来田秋云的呼唤,喊姜莱回家吃饭。
“我回家啦。”姜莱把竹签子塞他手里,拎着剩余的糖油果蹦蹦跳跳跑了。
第6章
吃过晌午饭,日头愈来愈热,不便外出劳作,石南去堂屋捆扎苞谷,十几二十棒捆作一提,届时再悬挂于房梁高头防潮。
田秋云则去院坝上挑捡了两株晒干的豆秧到阴凉的屋檐下,使洗衣的棒槌捶打,将晒干的豆荚捶裂开,颗颗饱满的黄豆落出来,她捡了半瓢过一遍水洗净,再倒进簸箕放到太阳底下。
夏日酷暑,不多时蒸干了水分,她将豆粒收进海碗里,姜莱坐在阶沿坎上消食,见她端碗出门,便问她要去哪里。
“去你伯妈家舂豆子,晚上吃渣豆腐。”
“我也去。”
“那你来。”田秋云说话,一脚跨进隔壁石振家,姜莱尾随其后。
母女俩进了石家厨房,石振妈正在刷碗,习惯问吃了没,见田秋云带一碗黄豆来,笑呵呵地让她自便。
田秋云也未客气,自己移开了石臼上的防尘木板,黄豆倒进去小半,而后走到另一头脚踩踏碓的尾端,边与石振妈话说家常,边动腿不紧不慢舂豆,一日里难得的闲暇。
姜莱在外婆家也常陪外婆舂豆,她搬个小板凳坐石臼边,眼望里头的舂碎差不多时,就往里添一把新豆子,默默张起耳朵听大人讲话,听闻一墙之隔的右厢传来细微轻吟,石振妈应声“来了”,用腰间的围裙擦干净手走去右厢,姜莱坐不住,也跟过去。
田秋云依旧踩着踏碓,伸长脖往右厢探去,关怀问:“老人家好点了没?”
石南妈说:“愈来愈糊涂了,年纪大了就这样,医生也没得办法。”
她跟前的躺椅里,坐着位包头帕的耄耋妇人,只观满面的斑纹也知年纪大得很,两只眼睛细得快找不见,眼缝里露出一丝灰白浑浊的眼珠。
石振妈喂她喝了些水,水碗搁到一旁饭桌上,招呼姜莱:“娇娇过来搭把手,扶老太
太奶奶
去床铺上睡。”
姜莱跨过门槛,与伯妈各搀扶着老太太一边,慢慢走往另一头的左厢,途径昏暗的堂屋,两扇青黑木门紧锁着,细碎天光自木格窗漏进来,昏昏照着堂屋中央的四方几案,香炉神龛上方,一张硕大的毛毯悬挂其上。
堂屋挂毛毯,也是奇怪得很了。
姜莱把老太太安顿好,返回再经堂屋,又望黄底黑纹的毛毯,看仔细了恍然意识到,那是一张大猫皮!
她回到石臼前,正为自己的发现激动,屋外头传来姚彻的叫唤,给她送捕蜻蜓的竹条来了。
田秋云说:“你去玩,我这里差不多了。”
姜莱满肚子话,忙不迭飞奔出去,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予他听。
姚彻反应稀松平常:“我早就晓得了,是华南虎。”
“哦。”忘记了,只有她是新来的。
姚彻将竹条交予她:“去不去河里捉鱼?”
姜莱扁扁嘴:“去吧,还有哪些人去?”
“石振和杨谦……”
两人一道奔赴村口,石振与杨谦等在枫香树下,姜莱不见姚宋人影,问她怎么不去。
杨谦家与姚宋家离得近,说她吃饱晌午饭后随她妈妈去了外婆家,过几天才回来。
姜莱心底好不羡慕,她也想回外婆家。
姚彻蹲地上检查捉鱼的渔网,确认工具齐全:“走!”
姜莱只以为是去村里的小河溪,还是杨谦先发觉路线不对劲:“我们是去哪里捉?”
姚彻扬眉:“大河坝。”
姜莱提醒:“我妈妈讲不可以去大河坝,水急得很。”
石振讲:“怕哪样,都会凫水
游泳
。”
“淹的就是会凫水的,旱鸭子才不去水边边。”姜莱说:“我不去啰。”
姚彻劝:“都走到这里了,你怕的话在潜水滩玩,看我们捉。”
姜莱摇头,沉默半晌的杨谦表态:“我也不去了。”
石振无所谓:“你们不去我们自己去,姚彻,走。”
姚彻应走,说他们两个:“那你们回去吧,记得莫要和大人们讲。”
四个人分两派,各往一处去。
姜莱回拢屋,田秋云刚舂好豆子,问她怎么回那么快,姜莱只讲不想去了,犹豫了下,具体原因没提。
当天傍晚,姚彻石振两个还是遭了顿打。
姜莱睡饱午觉,再起床做暑假作业,晚饭前田秋云把她叫去厨房,从锅底不算多的菜豆腐里舀出一碗给她:“去拿给老太吃。”
姜莱捧着碗速速去了隔壁,又速速归来,田秋云端上一钵豆腐与一碟酸豇豆,叫三个孩子去洗手。
一家围坐在饭桌边吃饭,田秋云做的豆腐未过滤豆渣,口感较粗粝些,亦更能填饱肚皮,添一把青菜进去,再撒点芬葱与辣子,是本地十分常见的农家菜,拌饭吃真是下口极了。
姜莱埋头扒饭,忽闻屋外传进伯妈的怒吼,忙端了碗出去,站自家阶沿坎上望隔壁,摸鱼的石振回来了,满院坝蹿跳鬼哭狼嚎,伯妈在后头追着他打,就用的他捕蜻蜓的竹条。
姜莱扒饭的竹筷不停,张起耳朵,稍远些的姚家,远远也传过来大嬢的喝骂,接着便见姚彻趿拉拖鞋跑出来,大嬢拿着把扫帚在后头紧追。
石静今日下个早班,刚到村口便听闻姚彻去了大河坝捉鱼,作为高中部政教处副主任,放假前特意发文件禁止学生下河,结果自家崽拆台倒反天罡。
“天天和你讲莫要去河坝,你左耳进右耳出,翅膀硬了!”
“寨子头这条沟还不够你们捉啊,我看你们是要上天!”
姚彻奔逃躲打,回头辩解:“我们没去水最深的位置!”
“你还敢顶嘴!”石静愈发气恼:“等你去水深的地方,明天一寨子得吃你的酒!”
她追得气喘吁吁,眼见兔崽子愈跑愈远,手叉腰怒喝:“老子数三声,你过来不过来!不过来明天送你到你大伯家去!”
姚彻一听要去十万八千里外的省城,哭丧脸不敢再跑,蔫蔫走回石静跟前,遭提着后衣领拎回了家。
姜莱端着吃光的空碗站许久,热闹看尽,确定没续集了才回屋添饭。
一家人吃饱,石南提刀锯出门去砍竹做牙刷杯,田秋云打扫厨房,姜莱搬把板凳坐阶沿砍上消食,等天再黑一点,就可以去隔壁听大人们摆龙门阵了。
石振挨够打,夜饭吃了,隔着两家矮矮的竹篱笆招手让她过去,姜莱以为是要她去躲猫猫,点点头起身跟上。
姚彻等在路边,三人去了隐蔽些的屋后,开门见山问她:“是不是你和大人们讲,我们去大河坝捉鱼啦?”
姜莱未料及是为此事,摇头:“不是我。”
“你还不承认。”石振在一旁忿忿:“晓得我们去河坝的只有你和杨谦,杨谦也讲不是他,他从来不和我们扯谎,排除他,肯定就是你了。”
他摸着挨打的屁股痛得龇牙,告诉姚彻:“她刚才看我们遭打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幸灾乐祸,歹毒得很。”
“这个嘛......”姚彻为难地左右环顾。
“不是我。”姜莱再次说:“去河坝洗澡很危险,你们遭打是自作自受。”
“哼!”石振目瞪她:“就是你打小报告!不和你玩了!”
“不和就不和,讲了不是我就不是我,爱信不信!”姜莱被冤枉,气呼呼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姚彻要跟过去,被石振抓住胳膊:“莫管她!讲不和她玩就不和她玩了!”
晚些时候小孩子们玩躲猫猫,果然没人来叫姜莱,她连摆龙门阵也没去听,她有骨气的,既然已经绝交,就绝不踏入石振家。
她走神地看着黑白电视里的五阿哥,小手揉红红的眼眶,好想回外婆家。
石南带着个打磨圆润的楠竹杯归来,杯子交给她,见她闷闷不乐的,搬来个板凳坐她旁边,“是不是到屋头住的不习惯?”
姜莱轻轻摇头:“没是。”
石南却认定是这样,柔声:“过段时间就好了,差哪样东西跟你妈和叔叔讲。”
“嗯。”她捧着小竹杯,说谢谢石叔叔。
“一家人讲哪样谢......”
外面传来罗梦芬的呼喊,讲牛今夜要生了,让石南去搭把手,他掀了衣摆擦脸汗,叮嘱她早点睡,才坐下来,又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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