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躲猫猫少了两个人,玩一会子就散了伙。
石静在电视机前看《还珠格格》,见自家泼猴回来,分神扫了眼墙上挂钟:“那么早。”
姚彻往长沙发里趴倒,怏怏的,并未作声。
石静依然盯着电视屏,冷冷淡淡:“你莫装死。”
再气也晓得哪里能打,只抽两片屁股,还给他留面子,带回家关门揍的。
姚彻翻个身坐起,屁股刚挨着沙发便倒吸口气,不得不又躺着。
“老妈,t?你和我讲实话,是不是姜莱跟你打小报告的?”
“和娇娇有哪样关系,是张大姐过渡口,讲看到你两个到河里头凫水,喊你们上来也不应。”
“呃......”姚彻张着嘴巴,下午那会,隐隐约约好像是听见有谁叫自己。
石静瞥儿子:“你们捉回来那些鱼,这边小河沟遇不到那么大的。”
姚彻眨巴眼,尚未反应过来,屁股挨一巴掌,嗷一声惨叫瞬间弹跳起。
石静收回手:“还敢威胁娇娇莫跟我讲,两个鬼崽崽,厉害得很了,等我哪天去和石振妈讲,再收拾你两个一顿。”
“......”
第7章
一晚过去,晨时鸡鸣,石南两手脏污地拢屋,说奶奶家的母牛生了只小牛。
嘉雨嘉瑞穿好衣裤,嚷嚷着要去看小牛,姜莱无事可做,跟了一道去。
罗梦芬与小儿子一家住村寨另一头,往年未分家时,姜莱来她家过年,路都认得。
姐弟妹三人到时,罗梦芬在厨房炒猪油炒饭,笑眯眯招呼:“娇娇来玩啦。”
姜莱说:“叔叔讲生了小牛,我们来看一下。”
罗梦芬家养的黄牛,三人熟门熟路地径直去往牛圈,兴冲冲过来的,结果发现小牛就是丑兮兮一坨肉,连眼睛都没睁,更不会咩咩叫,大失所望。
“走了走了,不好玩。”
三姐弟离开牛圈回主屋,罗梦芬帮小儿子的一双儿女各盛了一碗猪油炒饭,又叫嘉雨嘉瑞过去吃。
猪油炒饭极香,姜莱站在厨房外,没走也没进屋。
罗梦芬垂眼打量她,嘴角勉强地牵扯起:“娇娇也过来吃点吧。”
“嗯。”姜莱看她铲起一锅铲炒饭,又抖手倒回锅里一半,装了小半碗给她。
吃过猪油炒饭,三姐弟又进堂屋玩了会荡秋千,顶着大太阳归家,路上遇货郎挑着扁担进寨叫卖红苕糖。
姜莱跑回家里头,取出书包里的伍角钱,转头再出门,遇到同样出门买糖的石振,两人目光一遇,石振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姜莱不给他机会,果断错开目光,先买好糖快快地跑回了家。
晌午时,昨晚才说要绝交的姚彻,来她家门前叫人,姜莱起初没理,田秋云一再提醒,她不想让妈妈晓得自己的“私人恩怨”,气汹汹的不得不出门应付。
还是昨日的屋后,石振也在,姚彻奉上五串糖油果。
姜莱扭头没接:“干嘛?我们已经绝交了。”
姚彻尴尬地摸脑:“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不是你打小报告,昨天我们去河坝的路上,遭张大娘看到,和我们爸爸妈妈讲的。”
姜莱气哼:“本来就不是我。”
石振讪讪地认错:“对不起嘛。”
姚彻则揭开裹糖油果的塑料袋,举到她近前:“吃不吃?给你买的。”
姜莱拿了一串吃,见石振咂巴嘴吞口水,也拿了一串分他,边吃边说:“我不会随便原谅你们的。”
姚彻以为雨过天晴了,一听顿觉头大:“大小姐,你还想做哪样?”
姜莱嚼动果子:“听讲你天天早上去街上补习英语。”
“对。”姚彻抬手揩脸周细汗:“我才回来,饭还没吃先来你家找你。”
姜莱说:“你教我学英语,我就原谅你。”
“天,菩萨,你放过我.......”
姜莱重重哼一声,他哭丧脸,满腹牢骚咽回肚子,让她今后吃饱晚饭带上纸笔去他家。
姜莱同意了这个方案,天黑前学省电。
“还有你!”她叉腰目瞪石振,昨天他讲她讲得最过分。
石振也晓得自己跑不脱,咽下最后一颗糖油果,站得板正:“你讲。”
姜莱说:“以后躲猫猫不许捉我。”
“小问题。”
“再让我摸一下你家堂屋的大猫皮皮。”
石振直言:“你是想我遭我妈打死,那个是我大公留下来的。”
“哼!”
这一次,却是哼再大声也不顶用了。
三人握手言和,姜莱去姚彻家跟叮当玩了一会儿,擎着两串糖油果回家,门口遇上来借洒水壶的罗梦芬。
她含着可乐味碎碎冰打招呼喊奶奶,蹦蹦跳跳钻进了屋里。
夜饭吃清炒四季豆以及一钵香喷喷的酸汤鱼,酸汤是自家的,鱼是姚彻拿来的。
饭毕,姜莱拿着文具盒与作业本去姚家,他家也刚吃好夜饭,姚弛也在,戴了副劳保手套在拔除石榴树下杂草,告诉她姚彻在客厅。
“嗯,我晓得。”姜莱站在花圃外,摸着叮当脑袋围观他拔草,心砰砰跳。
姚弛边做活边同她聊天:“鱼得吃了没?”
“吃啦。”
他说:“姚彻下河捉的,他吃竹笋炒肉,我们吃鱼。”
姜莱抿着嘴,才饱口福,很不道德地咯咯低笑。
姚弛接着讲:“我下午上街买了草莓味的碎碎冰来,等冻一晚硬了,明天让姚彻拿给你吃。”
“哇......”
姜莱飘飘然,小小脑袋里,姚弛的脸与电视上的五阿哥重叠,而自己变成了小燕子。
她面颊粉红,忽闻姚彻的呼喊打断联想,催她过去学习。
“来了来了,你急哪样。”她朗声应,想象姚彻男扮女装去演恶毒的皇后娘娘,恋恋不舍地离开花圃边。
“我听到你和我哥讲我坏话了,你们好歹毒,吃了我捉的鱼还要笑我。”
姚彻噔噔上台阶,引她去自己房间,在二楼的最后一间,窗户朝东,青砖外墙,墙内粉刷了层白色腻子,床是一米五的席梦思,床尾靠墙打了一排原木色书架,书却只放了两格,更多是各种飞机与玩具枪模型,写作业的书桌与姜莱一样置于窗户边。
姜莱先注意到桌上的楠竹杯,拿起来说:“我也有一个。”
“我晓得,昨天舅舅用一根竹子锯的。”姚彻指着竹杯上雕的图案:“我的是马,你的是羊子。”
姜莱点头:“我属羊。”
他去隔壁兄长的屋搬了把凳子过来,打开书包拿出课本:“你之前学没学过英语?”
姜莱说,没学过。
“那今天先教你认26个字母和元音。”
“嗯。”
他扭头去书架拿来一台复读机,拨开后盖,磁带放进去,姜莱目睹他熟练地操作,好奇问:“这个怎么用?”
他于是逐一讲解各个按钮功能,一边操作给她看,又把磁带取出,让她自己放进去,阖上后盖。
姜莱摸索几次,很快也就掌握了。
两个人坐在并排坐书桌前,姚彻做口型教她如何调动口腔内部位发音,然后放磁带给她听外教原声,姜莱跟着模仿,由他判断过关了再教下一个。
姜莱一口气学了半数字母,额头沁出细细汗水,小声告诉姚彻有点点热。
他的房间是砖房,不像木房冬暖夏凉,又是在二楼,墙壁白日里吸足了热气,即使在高海拔的山区,亦较别处高温一些。
姚彻转头去将床头斗柜的电扇搬来书桌前,对着彼此吹了会儿,她又搓手臂说冷。
姚彻无计可施了,走去外间廊道往下望,交待她:“拿书跟我下楼。”
下去一楼,他直奔中间那幢祖屋,姜莱跟在后头迈上阶沿坎,她这几日来姚家好几回,祖屋却是头一次进,一时呆立在门槛前,张口结舌望着满屋一排排的书架。
她们小学图书馆再扩大一倍,也不及眼前所见的书多。
阿公正坐在单人沙发里歇息,听姚彻说要在此处学英语,调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泼猴竟然主动学习,随即起身让位,细框老花镜戴上,手背身后出门散步去。
屋里有一张宽大的香樟木桌,姚彻拉开白炽灯,呼唤她:“快进来,抓紧学完我们去玩。”
姜莱迈脚进去,屋内沁凉,她注意力集中,极快地记住了26个字母与元音,连姚彻都佩服她的记忆力。
姜莱将铅笔与橡皮收进文具盒里,小心环顾眼前的书海:“可不可以参观一下?”
姚彻说:“你随便看,有想借的和我讲。”
他带领姜莱从第一排慢慢看,对于只在校图书馆借阅过童话书的她来说,眼前的书都是她只听过书名的,山海经、史记、唐诗宋词、<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于小小的她来讲,更多的则是连书名也闻所未闻,往后走去,齐齐陈列的还有一沓沓泛黄的报纸、期刊、典籍,她辨认其中一本封面,读拼音读出来“QI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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