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彻等她拿好,阖上冰柜去结账,不着急走,各自坐在小卖部矮凳上撕开包装吃起来。
小布丁雪白扎实的一根,姜莱含入口舔舐,沁凉的奶香味甜到了心坎里。
她问姚彻:“你吃的是哪样?”
姚彻吃自己的甜筒:“可爱多。”
她听都没听过,“好不好吃?”
他往下撕掉一点包装纸,递到她嘴边。
姜莱伸舌舔了舔筒尖,不住点头:“好好吃。”
是她目前为止,品尝过最美味的甜筒。
“刚才喊你拿你不拿。”
“太贵了嘛。”
四块钱,能吃两碗牛肉粉了!
姚彻就问:“和小布丁比,哪个更好吃?”
“都好吃!”
“......你个贪心的饿嘴婆。”
他将甜筒塞到她手里,起身再去买一根,换了另一种口味。
他撕开包装,这次先让她尝,问她:“哪样口味?”
姜莱咬下一小口边角,含抿化了,眉飞色舞,“是草莓味!”
他努嘴示意她拿的巧克力味:“你自己选。”
姜莱不假思索,选自己最爱的草莓味。
姚彻却未立即给她,趁机逼问:“我唱歌好不好听?”
姜莱立场坚定:“我不能为了吃的讲谎话。”
“......”姚彻大大的咬了一口方才给她。
姜莱一口小布丁,一口可爱多,吃上草莓味的,又留恋巧克力味的,提议说:“我们换吃好不好?”
“我唱歌好不好听?”
“不算太难听。”
“......”
算了,没说超级难听,见好就收吧。
两人换着吃两个口味的甜筒,姜莱同时吃三样,嘴角沾着融化的雪糕,问他:“大嬢一天给你好多零用钱?竟然可以买两个可爱多。”
姚彻说:“这个是我以后三天的过早钱,全部用完啦。”
他扒开左右裤兜给她看,一干二净,灰都掏不出来。
“呃。”姜莱担忧:“你现在用完了,接下来三天过早吃哪样?”
“唉,再讲吧,大不了饿三天。”
他混不吝扬眉,不讲实话,只要告诉老妈,是带她耍花完的,还会再给他补发。
姜莱说:“等长大我自己找到钱了,我也请你吃,你想吃哪样我都给你买。”
“嗯,等你等你。”
吃完雪糕,他仍坐板凳上,一条胳膊伸向她,“请你吃冰棒了,帮我按摩一下,不过分吧。”
“可以。”
姜莱擦净手,给他捏了,她时常帮外婆捏手脚,手法尚可,他又伸来另一条胳膊,t?“还有这边。”
“小意思。”
姚彻看她任劳任怨,舒坦极了,“后背顺便也捶下。”
“……”
没完没了还。
姜莱起身站到他身后,两手握紧拳狠捶下去。
“嗷——”
小卖部嬢嬢以为发生了什么,紧张地探出脑袋,瞅一眼缩了回去,麻将胡牌的动静传出来。
姚彻龇牙咧嘴,揉着被捶痛的肩踩上踏板,说她太恶了,姜莱啐他活该,吃饱雪糕悠然坐上后座。
“没得东西要买,再逛一下就回家了?”
“嗯。”
他骑车再绕城晃了一圈,又经过那家书店,饰品小摊依然摆门前,姜莱望去一眼,没看见那个小羊包挂,被买走了。
她短暂地失落,下一刻又暗赞买走它的人,与她一样有眼光。
因为骑车,两人走的陆路,路况兜转蜿蜒,时而上坡时而下坡。
姜莱扶着一边车头,面颊粉红:“一上坡就要下来推车,好麻烦。”
姚彻辩驳:“是载你一起才要下来推,我平常踩一脚就上去了。”
还怪她头上了,姜莱反驳:“明明是你太菜,力气不够怪我了。”
“大小姐,我才九岁。”
“田维也九岁,他都带得起我!”
姚彻不认识:“哪个?”
“住到我嘎婆家旁边的,他也有个单车,读书经常带我。”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每个坡的坡度又不一样,你喊他来爬这个坡坡,他也带不动你。”
“屁,我们云溪的坡比你们红岩的陡好多,我们老师讲了,你们红岩是整个县地势最平的啦。”
“哈,哪样你们我们的。”他纠正她:“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红岩的人了。”
“讲不定,万一哪天我又搬回去了呢。”她累得直喘,总结辩词:“你就是死鸭子嘴硬,要是我会骑车,哪里用得着你带我,我来带你都比你骑得快。”
“......”姚彻憋口气,咬牙:“你等起。”
上到坡顶,两人各自坐上前后座,姜莱侧身坐,两条腿悠然荡着,手攥他的衣摆。
姚彻踩上脚踏,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利落地加速横冲下去。
“啊啊啊你慢点!”姜莱没防备,不住尖叫。
他不仅不减速,两条腿跟上了马达,交替飞快地踩着,迎面凉爽的夏风猎猎吹来,两人的裤管衣摆灌进了鼓胀起。
姜莱怕掉下去,原本攥他衣服的手不得不紧紧抱他,万一翻车必须拉他垫背。
漫长的石子路,沿静静流淌的大河坝修建,骑过攀爬了绿壁虎的石拱大桥,依然逆流而上,一直延伸去家的方向,车轮滚滚转啊转,碾过满地碎金,仿佛时光也逆转了。
到了大铁门前,姚彻捏住手刹,颇得意一甩头。
姜莱双脚落地,平安拢屋,长长吁一口气,捏了拳二话不说往他背上招呼。
姚彻猝不及防,哀嚎连连,抱头躲窜。
叮当不知何时从屋里跑出来的,站在铁门后呜呜低鸣,尾巴甩得能当风扇使,一副等了许久的样子,它们狗狗总是如此,用一生去等主人回家。
姜莱暂且放过他,上前去使劲揉狗头,取下挂在车把手上的购物袋,大摇大摆回了家。
等不及穿新裙,她几乎是奔跑的,趴在竹席里取出新裙,不料连带出个别的玩意。
遭买走的小羊包挂,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购物袋里。
姜莱眼波流转,倏尔起身又奔出家门。
姚彻将将把单车在石榴树下停好,听闻脚步声扭头回望。
姜莱手撑着膝盖喘气,给他看掌心的小羊,“你买啦?”
“当然不是。”他佯装严肃:“是摊摊老板娘喜欢你得很,偷偷送给你的。”
姜莱下了力戳他,戳完后说:“你唱歌是不好听——”
姚彻垮脸:“你不要讲了,我晓得了——”
姜莱抿嘴笑道:“但是讲英语很好听。”
他一时阴转晴,昂起下巴:“不用你讲我也晓得。”
“哦。”姜莱翻白眼,谦虚才使人进步,小伙子太不经夸啰。
他说:“它是我们的羊子,你要保护好它。”
“晓得啦。”
她回拢屋里,夜间睡前,仔细将小羊挂在外婆买的新书包上,等不及开学了。
第16章
七月半,各家各户清扫堂屋,神龛前焚香烧纸,大开门户迎接先祖。
姜莱扫净堂屋,顺便去清理睡觉的厢房,她人小胳膊短,扫床底下时,连人带扫帚一起钻进去,慢吞吞地扒拉出来一只棉袜、一个头绳、两颗弹珠,还有一本被老鼠啃了边角的小人书,以及一张毛边的壹元纸币。
她使劲地搓搓眼,反应过来就是前些日遗落的那张,激动得活蹦乱跳,赶忙叫上嘉雨嘉瑞奔往村口小卖部,免得再遗落了。
一家人草草吃了晌午饭,石南与田秋云去热水预备杀鸭,姜莱则提起包好纸钱的封包,拿上铅笔,蹦蹦跳跳溜达去隔壁石振家。
“二公!二奶奶!”
二公今日没上街摆板车,席地坐在阶沿坎上,脚边放一捆稻草,不慌不忙地编草鞋,二奶奶坐在一旁小凳上,一面吃饭一面唠叨着聊天。
姜莱与二位长辈打过招呼,跨过门槛进堂屋,迎面一张大猫皮,姚彻与石振坐在底下的长桌边,各自拿笔在写封包的收用者,见姜莱进来,都让出一点空位给她。
姜莱搬来把板凳坐他们中间,拿出黑色塑料袋里的八个封包。
石振投去一眼,羡慕:“你只写那么几个。”
他和姚彻的一大包,往上数五代以内的老辈子们都要写。
“我只要写给我爸爸。”她将封包纸理平整,握稳笔杆,一笔一划书写:
中元虔备冥财一封上奉
故父姜林野正魂受用孝女姜莱叩
她写完一封,停笔瞅一旁姚彻,他用钢笔书写。
姜莱说:“你奶奶名字真好听。”
姚彻边写边说:“我的名字也是奶奶取的。”
“......”
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姜莱保持沉默。
另一边,石振抓耳挠腮:“昌盛的昌,下面是日还是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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