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食摊旁的长条凳上,搁放着个水桶与塑胶盆,姚彻拿了泡在水里的搪瓷杯,揭开桶盖舀水喝。
石振与姚宋依次也各喝了,搪瓷杯放回盆里,拍拍手走人。
妇女笑盈盈:“你们今天不买唐僧肉啦?”
姚彻道:“下次买,今天想吃米豆腐!”
等走出去几步了,姜莱小声说:“你们不买东西,咋个好意思喝人家的水。”
“不管的,下次买也一样啦,嬢嬢都认得我们。”姚宋拉着她走往卖吃食的摊子,“我今天想吃油香粑粑,你呢?”
“我都可以。”姜莱对新学校的情况尚陌生,与她一起在油炸摊子前驻足,除了炸油香粑,还有洋芋粑和红豆粑。
她问妹妹:“嘉雨你呢,想吃哪样?”
嘉雨望着铁架上的各种粑粑吞口水,提议说:“我买洋芋粑,姐姐你买其它的,我们换起吃好不好?”
“可以。”
红豆粑与洋芋粑售价两角,油香粑一角,姜莱把伍角纸币给了炸摊的阿婆,三种粑粑各买了一个,姚宋的五毛钱,全买了油香粑粑。
姚彻与石振去了别的食摊,分别端了一塑料碗米豆腐与米粉回来,五个人去往侧边的廊凳,坐的坐,蹲的蹲。
姚彻的米豆腐盖了片煎蛋,石振挟起咬一口,而后将米豆腐碗里的酱辣子拨了些到自己的米粉里,动筷熟练搅拌到一起。
姚宋也挟起煎蛋咬一口,接着用竹签子串起个油香粑,也去蘸那点酱辣子吃。
姚彻去隔壁买汽水再回来,拾筷挟起剩下的小半煎蛋,送到姜莱嘴边。
姜莱张嘴,刚要咬,他手缩去,笑嘻嘻地去喂一旁的嘉雨。
嘉雨吃着洋芋粑粑,啊呜咬下口煎蛋,好吃。
他又举到姜莱嘴边,姜莱再张嘴。
他故技重施,耀武扬威地自己咬下一口,剩下将将够塞牙缝的一点,又喂到姜莱嘴巴边。
姜莱依然张嘴,这次目的明确地咬中他手指。
“嗷——”他惨烈哀嚎,与方才在她耳边吼的一般响亮。
姚宋作壁上观:“活该。”
姜莱冷哼,自己用竹签戳起剩余煎蛋吃。
石振拌匀米粉,尝了一根后,又添了点辣子进去,拌匀了又尝,嘴巴忙着咀嚼米粉,边竖起大拇指。
一碗米粉在五人之间传递换着吃,接着是米豆腐。
石振嘴角沾着辣子,边嚼边说:“今天辣子有点少,明天让嬢嬢多给点。”
姚彻也觉今日辣子不够吃:“明天我自己舀。”
买米豆腐的食摊,米豆腐无功无过,酱辣子却做得尤其好味,新学期开学,摊前挤满食客,连老师们都来凑热闹,他才抢到一碗,来不及再添两勺辣子就让挤了出来。
五个孩子在桥上过了早,往前再走百来米就到了<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一幢三层的青砖小楼,每层有三间教室与侧边一间教室办公室,姜莱在楼梯处与姚彻他们分头,先送嘉雨去学前班,再调头回来走楼梯上楼。
临近上课时间,楼道上到处是学生,姜莱避开几个追逐打闹的学生,走到四年级的教室门口了,姚彻石振都在走廊上,一个暑假不见,同学间热情地勾肩搭背寒暄,教室内,姚宋亦挽着个女同学的胳膊,与其他几个女生凑作一堆,不晓得聊到了什么,各自都捧腹t?笑得合不拢嘴。
姜莱站在角隅里,迷茫地环顾喧闹陌生的四周,忽然十分想念自己的同学们。
四年级的班主任是位姓赵的年轻女老师,上课铃响,携着一本语文教材走进教室,拿书本往讲台啪啪连拍了好几下,叽叽喳喳的教室才逐渐安静。
她环顾教室四周,让姜莱和另一个男转学生上台自我介绍,又吩咐三个男生去楼上杂物间搬来一套桌椅放去最后一桌。
赵老师站讲台上指挥:“陈广你们那一排往后面移,姜莱坐过去,姚彻这两天去把头发修短,留长头发是想当妹崽去了是没。”
此言一出,大家哈哈大笑。
姜莱背着书包走向四组第三桌,同桌的女生起身,让她坐靠墙的里面。
座位安排好,接着开始上课,姜莱把书包塞进桌洞,拉开包链取出文具盒、旧报纸包皮的语文课本。
同桌弯腰凑近她,用只有彼此听见的声音问:“你的名字咋个写?”
姜莱便翻开教材首页,给她看自己的名字,女孩点点头,也翻开课本给她看自己的:李丽君。
丽君同学是个鼻涕虫,姜莱从家里带的一截卫生纸都给她用了,她是去年转学来的,老家在邻省,如今住在外婆家。
姜莱羡慕不已:“我之前也是跟我嘎婆住,我喜欢我嘎婆,还有我舅舅和舅娘。”
丽君却说:“我想和妈妈住一起,但是我妈妈讲只有把我送到外婆家,她和爸爸才可以生弟弟。”
两女生坐座位里,脑袋挨着脑袋,丽君小声:“报名那天,我看到赵老师翻你的户口册,上面只有你一个,你妈妈也是想生弟弟,帮你户口腾别处了吗?”
“我的户口册一路来都是我一个。”姜莱也小声:“我爸爸走了,户口要销户,妈妈改嫁时户口也迁出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我妈不生弟弟,我已经有弟弟了。”
丽君便说:“那就是你妈妈生完弟弟,帮你接回来啦,我妈妈和我讲,等生了弟弟也让我回去。”
姜莱愣愣地眨眼:“是这样子吗?”
“嗯,我还有个姐姐,我妈妈讲,屋里有两个妹崽的话,不可以生弟弟,必须送一个来我外婆这点。”丽君向她打听:“你弟弟喜欢你不?”
姜莱点头:“刚过来时不太喜欢,但我有好吃的都会分他,他就喜欢我了。”
丽君明显吁了口气:“那等我回家了,我有好吃的也分他。”
她说这话时,嘴角是翘起的,心中仍有希冀,期盼爸爸妈妈快点生下弟弟,快些来接她回家。
姜莱久久地望着窗外,发呆,预备铃打响方才回神。
课间休息,姚彻与所有人寒暄完了,终于想起姜莱,嬉皮笑脸凑到她桌位前来,“矮冬瓜,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一圈?”
姜莱坐在座位上誊抄笔记,她初来乍到,教室里到处桌椅板凳也施展不开,抛给他一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同桌李丽君凑过来,吸了吸鼻涕:“你钢笔字写得好。”
姜莱说:“我外婆帮我买过字帖让我练字。”
姚彻仍未离去,见她不搭理自己,故意又拽她的三股辫。
姜莱忍无可忍,阖上钢笔笔帽,拍拍同桌肩膀:“你让我出去一下。”
姚彻扭头飞奔出教室。
小学十一点半放学,晌午饭回家去吃,姜莱每每轮到读书了便胃口奇好,整钵米饭拌麻婆豆腐一扫而空,打个响亮的饱嗝儿,让嘉雨在家里午睡,拿上笔记去隔壁喊石振与姚彻。
杨谦家位于村子的北角,姜莱三个到时,姚宋等候在门前矮墙的阴影下。
杨谦妈妈在家,听他们说来看望儿子,洗了一盘本地葡萄,很和蔼地招待姜莱,至于另外三个,态度不冷不热的。
杨谦家也是老屋,光线昏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姜莱总觉屋内冷清了些,姚彻与石振则压根没感觉,进屋后径直往床里栽倒,各压着杨谦的一条腿,而后者也习以为常。
姜莱坐在床前板凳上,摘一颗葡萄吃:“你严重不严重?”
杨谦靠着枕头,坐在木床上,白色帐子用铁钩挂起,答她:“只是感冒,昨晚发了点烧才请假,明天就可以去读书了。”
姜莱点点头:“早上的数学和语文,我记笔记带过来了,可以借你看。”
“谢谢。”
姜莱与他不算熟,关心几句后,吃葡萄打发时间,以往聒噪的姚宋,也莫名其妙极少开口。
几个人还赶着去上下午课,坐一会儿便起身道别。
杨谦妈妈送走几个孩子,返回屋内,拎起温水瓶倒碗热水,“吃一餐药再睡。”
杨谦低头翻看笔记:“嗯。”
杨母将热水和药片放于床头,晓得他看的笔记是姜莱借的,和蔼道:“我看娇娇像是个乖妹崽,她奶奶还讲她恶得很,一点也不恶,还把笔记本借给你。”
“嗯。”
“姚彻和石振嘛就算了,我看起长大的我晓得。”杨母不住摇头:“他两个都是讨嫌的,你少和他们鬼混,听讲暑假时他两个去大河坝洗澡还遭打了。”
杨谦低着头,并未作声。
杨母自顾自往下念叨:“还有姚宋,两家住一个寨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得办法,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她,我次次看到她就想起他哥姚唐,你哥就是和他一起下河才出事的,他看到崽崽落水的,救人的是你哥……”
杨谦鼻子堵的,闷闷道:“这些和姚宋又没关系。”
“我也没当她的面讲过这些。”杨母吸鼻:“我等下去街上和你爸守门面,你万一难受,就打电话到门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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