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做哪样，哥哥们想和你交个朋友，和哥哥们去耍才好玩。”抽烟的男生应她，摸了摸她纱裙的裙摆，笑嘻嘻道：“哥哥差个女朋友，妹妹你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姜莱哪听过这些话，羞得从脸红到脖子根，男生伸手过来要摸她的脸，她歪过头，一把将人推开，钻了空当即拔腿飞奔。


    男生撞到门板上，扬手招呼另两个同伴：“捉到她！”


    姜莱在前头跑，他们三个在后头追，年级毕竟比她高，又是男生，姜莱气喘吁吁回头，眼看彼此间距离愈来愈近，眼眶蓄起泪水。


    在校门口被捉住了。


    第20章


    “你跑哪样跑，我们吃了你不成。”三个男生围住推搡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认识你们！”姜莱哽咽，抱着书包慌乱四顾，倏忽眼里一亮，大喊：“姚弛哥哥!”


    “娇娇？”


    初中刚刚放学，姚弛骑单车路过村小门口，见状立即刹车冲过来。


    三个男生一见他的个子和身上校服，一溜烟跑掉了，比兔子还快。


    姜莱坐上单车后座，姚弛把车骑慢了些，问她：“你咋个还没回家？姚彻他们呢？他们不等你？”


    “他们先回去了。”她小手揉搓眼睛，抽噎着解释：“我是劳动委员，今天大扫除，要检查卫生，姚彻等不起我，扫完地先走了。”


    姚弛说：“等我回去批评他，让你一个人走。”


    姜莱道：“没管他的事......”


    “不得行，一个村的要结伴走，万一又碰到那些讨嫌的咋个办。”


    单车行经村口小卖部时，姚弛停车买了包米花糖给她，而等待姚彻的，则是一通批评。


    石静下班回来，在饭桌上听姚弛讲完因果，说姚彻：“检查卫生要好久点，回屋就这两脚路，你咋个不等妹一下？”


    姚彻端着碗喝排骨汤，他着急回来看《神奇宝贝》，也没料到会发生意外，舍不下面子，偏嘴硬道：“我喊她和我去剪头发，她不肯和我去，我为哪样要等她？”


    石静就说：“她不和你去，你有手有脚的自己去不得？”


    这个区别对待。


    姚彻心里不是滋味，撇了撇嘴：“你到底是哪个的妈？她才是你亲闺女吧，你那么喜欢她，你把她抱过来自己养算了。”


    “你以为我不想换？”石静斜睨他：“实在是你送不出手，不然我早就和你秋云舅娘换个养了。”


    “......我吃不下了，我离家出走算了。”


    姚彻放下碗筷，作势离桌。


    石静笑拉住他，给他碗里挟了个排骨：“妈妈和你讲认真的，你以后放学要等娇娇，她平常有哪样事，你也多照顾一下，妈妈不是偏心，是她造孽


    可怜


    ，她满月不久爸爸就去世了，又一个人从噶婆家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姚弛也说：“你不是好喜欢人家，天天喊人家来屋里头玩。”


    “哪个讲的，我才没喜欢她，是她非要来我家喊我教她英语，上课就学饱了，回到屋为了教她还要学，烦死了。”姚彻啃着排骨，嘀咕：“我才造孽，她哪里遭孽，亲娘都到身边，舅舅也没打她。”


    石静摇头：“你现在小，爸爸妈妈都在，还有哥哥，一家人都爱你，你现在不懂不要紧，等你长大就晓得了，妈妈拜托你，以后放学等到妹妹，不然有些讨嫌的学生要欺负妹崽。”


    听闻石静软了语气，姚彻挑眉：“我才不是她哥，她也不是我妹，我之t?前看你给我买玩具的份上才尽力关照她的，你现在要我当她的保镖......也不是不行，除非你答应我个条件。”


    “嗯？和老子讨价还价，我看你是皮痒了。”石静目瞪这个混不吝的小儿。


    姚弛则说：“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还要去学校上晚自习，起身离座，抬脚欲跨出门槛，看到门外的人，愣了：“娇娇？你哪时来的？”


    饭桌上母子的谈话戛然而止。


    姜莱眨巴眼：“我来找姚彻学英语，顺道拿白菜给大嬢。”


    她神色如常，左手拿着文具盒与作业本，右手提着几颗新鲜白菜，叮当围在她身边打转。


    石静起身过来接过白菜，语笑温声：“吃过了饭没？没吃和大嬢再吃一碗，今晚公公姑爷没回来，剩了好多大排骨没吃完。”


    姜莱道了谢，说吃过了。


    姚弛瞟了眼姚彻，无可奈何摇头，赶去上课，抬脚出了门。


    姜莱也望他：“你吃好了没？”


    “好了好了。”姚彻囫囵应声，赶忙狼吞虎咽。


    姜莱说：“我先去老屋等你。”


    “嗯，我马上吃好。”


    姚彻放下碗筷，嘴巴一抹，很快跟去老屋，与她坐在长桌一排，翻开新概念教材，又打开复读机，耳机一人一只。


    除了学英语，姜莱还带了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过来，她一脸认真地默写，偶尔姚彻找她讲话，她都像以往一样回应。


    姚彻稍放下了心，作业写完，与她一同阖上钢笔笔帽。


    姜莱把笔放进文具盒，关上盒子，说：“从明天起，我就不来麻烦你了。”


    姚彻翻来覆去，半夜方入睡，次日醒时已日上三竿，洗把脸后打算出门，走出几步，又调头回屋，开半箱拿了两根碎碎冰，草莓味的。


    嘉雨嘉瑞也刚起床，蹲在自家屋檐下玩过家家，瞥见登门的人，欢快地凑上前去：“姚彻哥！”


    “嗯。”姚彻将一根碎碎冰从中掰成两段分给两姐弟，剩下一根拿自己手里：“你们姐呢？”


    嘉瑞吸溜甜滋滋的碎碎冰：“和我妈下地除草去了。”


    母女俩去了后山的菜地，姜莱蹲在地上拔草，田秋云举着锄头挖土，石南不在家，仍在山里抬电杆铺电线，争取天寒前完工，年底又多一个村能通上电。


    田秋云说：“你自己和他们去玩，我自己做得完，不要你做。”


    “不管，我会做。”姜莱熟练地拔完一处杂草，跳两步又去拔下一处，边找话问：“这一块土种哪样？”


    “芫荽，你吃不？”


    姜莱点头：“我不挑食，都可以吃，舅娘讲不挑食的崽崽才身体健康。”


    田秋云放下锄头，蹲下与她一起拔杂草，徐徐问起：“你到外婆家时候，舅舅和舅娘讲过你没？”


    “舅舅不讲，舅娘偶尔讲一两句。”


    “讲哪样？”


    姜莱想了想：“我一读书就吃得有点多，有次吃饭，舅娘讲我比表弟表妹还能吃，舅舅当时还和舅娘吵起来了。”


    她加了把劲拔草：“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等我长大她就不讲了，卖菌子和草药得的钱，还帮我买粑粑和糖。”


    她记性好，六岁就能分辨出哪些菌子有毒无毒，得空便上山采菌子，吃不完的就让舅娘拿去卖，菌子过季后采草药，金银花、土茯苓、艾草、何首乌，她都认得，晒干后拿给小舅娘去卖，她再也没有说过她，还夸她勤快能干呢。


    田秋云听她稚气的嗓音徐徐念说，低着头不作声。


    姜莱终于将草拔完，十根手指互相扣指甲里的泥，开心询问：“是不是马上要打谷子啦？”


    “嗯，再等个把星期差不多。”


    “哇。”她站在蓝天白云下，咧开嘴笑起来。


    外婆要来了。


    姜莱周末两日四处忙活，连吃过夜饭后的躲猫猫活动也不参与了，姚彻去石振家玩耍，好几次看见她在自家院坝里晃悠。


    他走去两家相隔的矮矮篱笆前，清清嗓子打算喊人，她收完晾竹竿上的衣裤，转头钻进了屋里，看都没看他一眼。


    姚彻尴尬地挠腮，讪讪离去。


    烦死了。


    周一清早，他比往常早了一刻钟起床，背着书包在自家门口蹲守。


    感觉等了好久，石振与杨谦一齐过来，各自手里拿着个粑粑边走边吃，“走！”


    姚彻望他们后面:“其他人呢？”


    杨谦回：“姚宋和姜莱她两姊妹先走了。”


    “......哪时候走的？”


    “早就走了。”石振摆手，咬一大口软糯的粑粑。


    姚彻舔唇：“你们吃的哪样？”


    “红苕粑粑。”


    红苕蒸熟后趁热捣碎成苕泥，和入适量白糖与糯米粉拌匀，捏成小团上锅蒸片刻就能吃了，口感软糯回甘，是小儿们极爱的吃食。


    杨谦大快朵颐：“舅娘起早蒸的，还是热的，娇娇拿来分我们，姚宋一个人得了两个。”


    “好嘛。”姚彻晓得是热的，因为已经闻到香味了。


    可恶，竟然把他的份给了姚宋！


    姚宋上学路上吃了一个，等升完国旗又吃一个，还特意拿去姚彻眼前，大张旗鼓地吃给他看：“好吃，太好吃了。”


    姚彻奋笔疾书，冷哼：“不就是个粑粑，哪个没吃过，撑死你。”


    周末两天过得浑浑噩噩，家庭作业没写完。


    “她不分我，等我买零食也不分她。”他嗓门很大，还特意望了眼前面第三桌，人家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