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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小城故事_dearfairy【完结+番外】箭头 第40页

第40页

    “你们到做哪样!不许讨嫌!”姜莱捡起根竹条,冲过去驱赶他们,他们见有人出来,拔腿就跑。


    姜莱扔下竹条,黄狗高高壮壮,让她想起同为黄毛的叮当,想上前摸它,又怕它咬自己,它眼神的确也凶巴巴的。


    她问阶沿坎上玩家家酒的堂妹,“屋头哪时候养狗了?”去年来时还没有。


    “没晓得。”


    这时屋内传来李春梅的呼喊,让他们进屋烤火,堂妹一吸滑出鼻腔的鼻涕,应声跑进了屋。


    姜莱在老家没半个朋友,堂弟妹们与她也不熟,无所事事地前后屋转悠一圈后,回到火塘边烤火。


    大人们倒是都见过她,满娘


    小婶


    嫁过来晚,满叔却是与姜莱父亲一起长大,不由得感慨,她的眼睛愈来愈像她爸爸。


    “也只有一双眼睛像,其他都像她妈。”李春梅嘀咕:“看到都烦。”


    又问姜莱:“你妈和你讲我坏话没?”


    “没讲。”


    “反正你记起,她讲哪样你都莫信,都是假的。”


    “嗯。”


    又问起她在校学习情况,听她说期末考试考了班里第二名,直夸她以后有大出息。


    满叔叹息:“可惜是个女娃,再好也是帮人家养,不能传宗接代。”


    奶奶也说:“但凡是男娃,我当初也不可能让她妈带她走。”


    “你们讲错了。”姜莱两手托腮,纠正二人:“男生才不能传宗接代,只有女生会生崽崽。”


    满叔摆手:“传宗接代不是这个意思,和你讲不清楚。”


    “那是哪样意思,满叔你讲,我听得懂。”


    满叔不再理她,借口上厕所,起身走了。


    李春梅往火塘里添柴,颠勺热昨日的剩菜,“倒甩了可惜,中午随便吃点,给你爸上完坟,晚上我再整新鲜菜。”


    “嗯。”


    念及上坟,她奶奶又叹气:“造孽


    可怜


    你爸年轻死了,连个崽都没得,不得不已才让你一个女去上坟。”


    父亲的坟,埋在一处背阴的坡脚下,当初埋得很草率,小小的一个土堆,没有立碑,不仔细看都无法分辨出是个坟,坟头枯草比上次来时长高了些,四周常年阴凉,暖阳高悬在头顶,却仿佛从未照到过这一处。


    奶奶划燃根火柴扔坟上,待青烟徐徐升起,一阵风恰恰吹来,火势顷刻间席卷整座坟,烈火所过之处,枯草悉数烧成灰烬。


    姜莱叉腰站坟边的松树下,视野所见以内,只这一座孤坟。死于非命的人怨气重,为免冲撞祖先,须独埋一处。


    李春梅跪坐在坟头,取出竹篮里的瓜果小菜,呼喊道:“过来给你爸烧香烧纸。”


    姜莱跳下坡坎走上前,像奶奶一样跪在坟前,取出一碟切成片的豆腐干,是她背过来的。


    奶奶说:“你爸以前就喜欢吃豆腐干。”


    她说这话时,嗓音沙哑。


    “哦。”姜莱垂下脑袋,晓得奶奶哭了,就没说豆腐是妈妈做的。她发觉了,奶奶不喜欢妈妈。


    但爸爸在天上,肯定会看到豆腐干是妈妈做的。


    “奶奶,我爸爸走时好多岁?”


    “二十四不到。”李春梅红着眼眶,点火烧黄纸,“挖矿死的,那个年头挖矿经常死人。”


    “那他为哪样要去挖?”


    “为哪样?还不是为了养你妈和你,挖矿来钱快。”提起过往,她通红的眼表露出怨恨:“你和你妈都是来索他命的。”


    姜莱张口结舌,似懂非懂:“索命?”


    祖孙俩对视,半晌,李春梅别过脸,“不是讲你,是讲你妈。”


    “我妈索我爸的命?”


    “嗯,你妈这辈子都对不起你爸,对不起我的崽。”


    姜莱垂脑袋,默默地烧纸没再辩驳,因为此刻的奶奶看上去太难过了。


    李春梅也烧纸,缕缕青烟熏红她的眼,仿佛人在眼前听着,徐徐念叨:“我早和你讲过,你两个八字不合,她命硬要克你,让你莫和她结婚,你偏不信,非她不娶,你以为她念你的好?你一死,她转头回娘家等改嫁,如今和别个儿女双全,日子照样过下去,等十年了,她回来给你上过坟吗?她从不来看你一眼,早就想不起你是哪号人了,只有你烂命埋到这点,从不来妈梦里让妈看你一眼,我的仔啊......”


    她匍匐在坟前,伤心欲绝地嚎啕大哭,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让人难过的死别,一阵凉风袭来,拂动周围松针叶沙沙作响,或许是坟里人的回应吧。


    ——


    回到村里,天色灰暗。


    祖孙俩经过小卖部,姜莱掏五角钱买了根火腿,自己吃半根,留下半根想给大黄狗吃,等她拢屋,大黄狗却找不见了,原先栓狗的角落留下一摊半干的血迹,她去问堂妹,后者下午不在家,也说不晓得。


    夜饭在满叔家吃,七八个菜,有荤有素,大伯一家也来了,十多口人围着大圆桌吃饭,边聊边吃,好不热闹。


    饭桌中央放着一大盆肉,奶奶与满叔紧挨着坐,各自伸筷挟了t?一块,用力地啃着肉骨,腮帮狰狞地鼓胀起。


    李春梅评价道:“肉还是太老了,卡牙齿。”


    “应该再炖个把钟头。”她满叔说:“凶得很,吊树上打了十多棒,脑壳破了还没死,跳起来差点咬我一口......”


    母子俩对一盆肉评头论足,姜莱后知后觉,忽觉胃里一阵翻涌,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她奶奶挟了个一块放她碗里,“你也吃一个,冬天吃狗肉大补,黄狗更难得。”


    也让其他孙儿多吃,又问儿子狗从哪里得来的。


    她满叔一抹油嘴,得意道:“马路边捡到的,一分钱没出。”


    姜莱细声嘀咕:“那不就是偷,人家主人要来找的。”


    李春梅桌底下蹬她,“偷不偷的,讲那么难听,就是捡的。”


    见姜莱一口没动,挟回那块狗肉,“不吃算了。”


    姜莱也没想吃,满屋的肉味,她心里有点难过,藉口上厕所离开,从厕所出来后没再回去,晓得背来的年糕粑放何处,拿了一个去火塘边烤,待烤软后包白糖吃,边吃边想叮当,又想姚彻,等回去了,一定要严令他把叮当看牢。


    ——


    翌日午间,狗主人寻来了,村委陪着一起的。


    彼时一屋人正围着火塘吃面,李春梅搁下碗筷去迎,得知一伙人来意,懊恼地进屋来拧姜莱胳膊:“乌鸦嘴,都怪你。”


    狗主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阿公,得知狗已被杀了吃肉,差点背过气晕倒,由儿子搀扶着,站稳了挥起拐杖,不遗余力的一棒打得她满叔头破血流,李春梅破口大骂,当即扬声喊来隔壁她大伯,农村打架,兄弟多力量大。


    对方也是一家人来的,两方人光天化日下相打唾骂,谁也听不进村委人员的劝告,路过看热闹的村民,走一波又来一波。


    “不就是一条狗,吃就吃了,赔你钱不就行了!”李春梅坐地上,哭天抢地:“大过年的让你们一闹,这一年都过不安生了!”


    “哪个稀罕你们的钱!这个狗养来陪我爸爸的!你们跑来屋门口偷!还好意思讲捡来的……”


    姜莱躲屋里,远远地旁观一阵后,默默去堂屋背上自己的背篼,从屋后绕到院前的小径,打声招呼:“奶奶,我想回去了。”


    原本是要住到初四赶场再回的。


    李春梅焦头烂额,不耐烦地呵斥:“滚滚滚,一屋人都是来讨债的!”


    “那我滚了。”姜莱往上颠了颠略沉的背篼,走经过小卖部时,花三毛钱给姚家的座机打去通电话,让接电话的大嬢转话给妈妈,她今天回。


    她步行至昨日下车的十字路口,背篼搁地,人坐到路沿一块岩石上,抓一把背篼里的瓜子花生,顺便摸摸黑塑料袋包裹的腊肉,能带的都带走了。


    她嗑瓜子等车,两条腿悬空荡来荡去,日头暖烘烘照头顶,一点不觉冷,每当有车经过,就伸手拦一拦。


    日头一点一点西斜,在她的锲而不舍下,一辆小巴缓缓于她面前暂停,司机探出脑袋,好巧不巧,正是昨日送她来的师傅,也记得她:“你今天就走啦?”


    姜莱仰脸答:“我想回去了。”


    师傅没再问,开门下车来帮她搬背篼,春节期间,城乡往返的客多,大人小孩挤一挤,腾出个边角的座位给她。


    第34章


    冬季昼短,不知不觉太阳落山,小巴驶入站。


    姜莱脸贴着车玻璃,和窗外的妈妈招手,她穿一身灰黑旧棉袄,仍站在昨日送她走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


    等车停稳了,田秋云走到车门前,等一个个人下车,轮到女儿了,伸出手去扶:“咋个今天就回来了?”


    姜莱抓她冷凉的手,跳下小巴台阶,“满叔偷人家的狗杀了吃肉,人家找上门来,他们打架,我怕他们进屋来万一打着我,和奶奶讲一声就回来了,腊噶和花生瓜子也带了回来,奶奶讲她家自己有,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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