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静爽朗地摆手：“做邻居嘛，你帮我，我帮你，互相麻烦才能消灭麻烦。”


    一番话惹得夫妻俩忍俊不禁，终于不再拘泥。


    大铁门内，听见动静的姚彻他们狂奔而来，姜莱正怅惘地发呆呢，闻声扭头，眼眉瞬间浮起笑意。


    四条腿的叮当第一个跑到她身边，呜呜地绕着她打转，接着是小孩们，姚彻上下端详她：“妈妈讲今天去接你出院，大家都来我家等你。”


    “妈妈讲我们太多人去医院会吵你休息，喊我们留屋头等你回来。”姚宋忙不迭地解释，又说她：“你眼睛变大了。”


    “是瘦了显得眼大。”她肉眼可见瘦了一圈，石振问：“医院没给你饭吃是没？”


    姜莱揉摸狗头，答道：“阑尾炎不可以乱吃东西。”


    几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石南拎着出院物品，笑道：“你和大家玩，我和妈妈先回屋去看嘉雨嘉瑞。”


    “嗯。”姜莱跨过铁门，与伙伴们一道走进姚家，恍然记起来，拉了拉姚彻衣摆：“复读机和磁带晚上还你，还有杨谦你的漫画书。”


    两人说不着急，石振嚷嚷：“哪样漫画书？姚彻就算了，杨谦你都不借我。”


    杨谦说：“好多字你都不认识。”语气很笃定。


    “哼，你看不起人！”


    “是事实。”


    “……”


    五个人进了姚家客厅，开电视，吹电扇，吃碎碎冰，姚彻拿一根草莓味的给姜莱，她舔唇摇头：“我还不敢吃。”


    “那等可以吃了来我家，我帮你倒杯水。”


    他把碎碎冰放回冰箱，拿电视遥控板给她，蹦跶进厨房倒水，姜莱摁键调台，看《春光灿烂猪八戒》，一向最闹腾的石振没跟她抢。


    小孩们歪东到西地坐沙发里，满屋子吸溜碎碎冰的动静，姚彻伸脚踢了下身边人，“我听人家讲医院经常闹鬼，你晚上看到有奇怪的东西没？”


    “莫挨我，你的脚好久没洗了。”姜莱撇嘴，捧着水杯，手背擦嘴角水珠。


    他不忿：“我天天洗的。”


    “洗了还有泥巴，猪脚都比你干净。”


    “......”


    石振更关注别的：“你到底遇到了没嘛？和我们讲一下，我还没去过医院。”


    杨谦说：“肯定有，我经常听我姐摆上班遇到的怪事情。”


    姜莱说她没遇到，想了想，又眼珠一转：“但是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坐到我床边，讲他的脚杆遭车压断了，要我把我的脚锯给他，不然他就一直跟起我，他还给我看他的脚，血淋淋的...... ”


    “然后呢？”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她，吞了吞口水。


    姜莱歇口气，道：“然后我就讲，我是女生，我的脚不适合你，你保佑我早点出院，和我回屋去，我们寨子好多和你一样的小男生，要哪个的脚随便选，他就讲，他原来的脚，右脚上有个痣，他想要一双一模一样的。”


    故事的原型是姜莱很久前无意间听说的，今日稍加润色了下讲出来。


    石振低头，左看右看三个男娃的腿，大声嚷道：“姚彻的右脚上就有颗小痣！”


    姚彻踢他，下一秒又把脚收回来，喉咙干涩道：“我才不信这些......”


    姜莱点头：“反正只是做个梦而已。”她小声嘀咕，不晓得跟回来了没有，姚彻默默地扯裤脚遮起膝盖内侧的小痣，决定今晚去跟兄长睡。


    电视里，变成了人的八戒不愿再变回猪，四处躲避太白金星，屋后竹林的蝉鸣也声浪滚滚，给本就热心慌的天再添三分暑意，叮当都闹不起来了，懒洋洋地趴在电扇前，困得眼皮直打架。


    杨谦淡淡提起：“我姐讲你动手术了。”


    姜莱点头：“开刀才治好的。”


    姚宋惊讶：“那不是好痛！”


    “打麻药，感觉不到，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她掀开短衫下摆，给大家看肚皮的刀口，约莫两公分长，基本已愈合，粉粉的长出了点新肉。


    姚宋脸发白，拍拍胸脯，“看起就好痛。”


    石振表态：“好丑。”被姚彻踢了一脚。


    杨谦说：“等长大了，时间一久会变淡的。”


    “嗯。”


    屋外传来小汽车的熄火声，趴睡的叮当倏而起身出了门，小孩们也跟出去，姜莱问：“是哪个回来了？”


    “我哥，他把街上东西搬回来了。”


    姜莱心底刚欢喜，就听他接着说：“等下学期高一开学再住回去，高中就在我家旁边，走过去近。”


    城里的房不比乡下宽敞，姚弛此次将初中课本搬回乡下，大包小包塞满后备箱与后座，他与石静搬大包，小孩们帮忙拿小包。


    “娇娇，出院啦。”


    “姚弛哥哥！”姜莱拿的是几本课本，最上面是金属活页款的笔记本，浅蓝封面印着“同学录”三个大字，不由好奇：“同学录拿来干嘛？”


    姚弛说：“毕业了发给同学们写的。”


    姚彻t?拿过去，随手翻开一页，边看边念：“姓名：刘大爷是也，最崇拜的偶像：樱木花道，最喜欢的电影：黄色电影，天菩萨......”


    姚弛笑道：“是我同桌。”


    姜莱纳闷：“黄色电影是哪部电影？”姚宋摇头，石振和杨谦也说没看过。


    姚彻翻往下一页：“姓名：宇宙第一美少女吴小梦，最喜欢吃的食物：除了米饭都喜欢，最想养的宠物：大熊猫，她是想遭捉去坐牢哦。”


    小孩们咯咯直笑，乐不可支，石振说：“等我毕业也买一本，喊全班人帮我写。”


    姚宋啐他：“你先考试及格再想毕业吧，不然喊你留级。”


    “你好意思讲我，暑假作业写得比我还慢......”


    两菜鸟日常互啄，石振期盼地问：“姚弛哥，初中的作业是不是比小学少？”


    “是的。”姚弛应得毫不犹豫，不想打击小孩们学习的积极性：“而且毕业的那个暑假没有暑假作业，随便玩。”


    “哇，这样讲来毕业还挺好的.....”


    大人小孩欢声笑语，走过青苔幽幽的院坝，走过硕果累累的石榴树下，清风轻拂绿叶，云朵在蓝天下静静移动，时光的脚步也悄然远走。


    第41章


    八月二十九，开学报名。处暑刚过，热气未散，各家院坝上晒着苞谷，晒黄豆，晒红辣子，日头照在人皮肤上，还是会火辣辣疼。


    姚彻站树荫底下，等得手里的冰棒快融了，仍不见人过来，不得不迈步往村里走，才走到石振家，远远见到人拿着竹耙在耙苞谷，无语了。


    “大小姐，你一天少做点行不，搞快点。”


    “马上好了，你莫催。”姜莱放下竹耙，开龙头接水洗手：“太阳才出来，你赶去投胎。”


    “去晚了懒得排队。”他走进院坝来，撕开冰棒包装：“快点吃，要化了。”见她手不得空，喂到她嘴巴边。


    姜莱拧帕子擦额前细汗，张嘴嗦一口，绿豆口味的，甜滋滋，冰冰凉，一看牌子，蒙牛绿色心情。


    “好多钱一根？”


    “不晓得，我哥买的。”


    她呼哧呼哧地吮吸，脸帕挂上衣架，接过冰棒叼嘴里，进屋去拿报名所需物品。


    姚彻提醒：“户口本莫搞错了，还有学费。”


    姜莱说晓得，将新买的深灰斜跨书包背上，“我昨夜晚就收好了。”


    她走到亮光下，他皱眉打量：“一个妹崽背个灰扑扑的书包。”


    “灰色耐脏耐磨，可以背久点。”姜莱整理好背带，“杨谦呢？”


    “八成到我家门口了，只有你一个人磨......”


    两人快步往姚家走，杨谦果然已到达，人站树荫下，两辆单车并排停放一旁，一新一旧。


    姚彻走向那辆崭新的，手扶车头伸脚踢起车撑，勾唇道：“我之前那辆和杨谦一起买的，杨谦的还是半新的，我的已经报废了，你晓得为啥子不？”


    推车上斜坡，姜莱帮他扶一侧车头：“你想讲哪样。”


    “都是因为三天两头带你进城玩。”他很欠打的语气：“你要咋个赔偿我的损失。”


    “可以，赔你两脚。”姜莱抬脚踢他，被他插科打诨躲开。


    杨谦说：“你暑假骑去街上补课，我又不去，没得你骑得频繁。”


    “就是。”姜莱呸了声：“自己屁股大坐坏了怪别个。”


    车推上斜坡顶，两个少年跨坐上去，她侧身坐到后座，一手搭姚彻肩上，他掀铃赶走路中央的鸡鸭，双脚离地狠蹬脚踏，往坡下加速俯冲而去。


    姜莱上身惯性前倾，鼻撞到他后背，顿时眼冒泪花，恶狠狠还回去一捶，问道：“宋宋和石振今天回来不？”


    杨谦朗声：“应该不回，二中明天正式上课了，估计星期六才回。”


    两辆车保持一前一后三五米的距离，朝阳东升，路两侧稻田半青半黄，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淡淡水汽，猎猎扬起男孩女孩的衣衫下摆，晨光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