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秋云摇头：“不清楚，听你叔叔讲，你石福公家的意思是，不管留下还是改嫁，以后还是一家人，她如果改嫁，把她当闺女打发，但崽崽必须留到这边，你小叔叔只有一个崽。”


    姜莱挟起块肉塞嘴里：“那以前我奶奶咋个肯让妈妈你带我走的？”


    “你那时候小。”


    “满娘的崽也小。”她喝口热汤润喉：“奶奶和我讲过，但是我愈来愈不信她，我想听你讲。”


    田秋云垂着眼帘：“以后再和你讲。”把缝补好的校服给她，搂了她进怀里，抱得紧紧。


    小暑时，满娘的儿子走稳了路，她的娘家来人接走了她，结婚时带来的嫁妆当中，只带走了一头牛，其余留给崽崽，四万五的抚恤金也悉数留给了孩子。


    载牛走的货车，凑巧是结婚那年送牛来的那辆，姜莱还记得，那天热闹极了，所有人沉浸在喜悦里，喜糖甜滋滋的，宴席很好吃，新娘子很漂亮。


    第53章


    暑假一天比一天热。


    石静从地区培训回来，开始着手准备全家去省城探望姚润的事宜，顺便避暑，这一去打底要个把月，姚彻决定提前把生日过了，还不要在家里过，要换个新鲜的地方过。其实就是想出门耍。


    闲着无事，石振和姚宋举双手赞成，杨谦无所谓，姜莱原本不打算参与的，家里今夏添置了冰箱，她每日吹电扇看星空卫视《犬夜叉》，吃自己搓的冰凉粉，潇洒快活似神仙，结果出去玩的事不晓得如何传到田秋云耳里，塞了钱让她一起去。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县城地界。


    太阳落了山，夜饭吃过，小孩们齐聚姚家商量去处。


    姚宋端着碗吸溜冰粉：“去凤凰。”


    杨谦蹲在垃圾桶边啃西瓜：“你不是和屋头人去过了？”


    她摇头晃脑：“还想去，吊脚楼好看，河也好看，可以拍照。”幻想自己穿上苗服拍照的画面，一定美美的。


    石振啐她：“你到屋头还没看饱，大老远花钱去看。”否决她的提议，说：“要玩就走远点，去重庆，我娇娇妹肯定也想。”


    姜莱一阵恶寒，托腮道：“去太远了钱不够。”首先否决他的提议，圆圆的眼珠滴溜转：“我想去梵净山看蘑菇石。”


    “一块岩头


    石头，此处岩读ai


    有哪样好看的，天老爷，不如我去山林头打几朵菌子给你看。”


    姜莱撇撇嘴：“你去重庆不就是想吃火锅。”姚弛放寒暑假都会带点火锅底料回屋，他吃得最多。


    她问杨谦和姚彻：“你们两个呢？”


    杨谦耸肩，说去哪里都行，姚彻在忙着教训往床底藏鸭腿的叮当，也说随便。


    姜莱活动手指：“那我们剪刀石头布，哪个赢听哪个的。”磨刀霍霍。


    姚宋石振异口同声：“不行！”傻子才和她拼运气。


    最后采取投票制，杨谦首先举手弃权，他只负责出个人场，坚决不参与江湖纷争。


    剩下姚彻，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石振勾搭他的肩，讲好兄弟，姚宋说，我们都姓姚，从祖辈起做了几百年亲戚。


    “我......”姜莱挠下巴，想不到有说服力的拉票宣言，一时语塞。


    姚彻揉着叮当的狗头，嬉笑道：“不好意思，作为叮当的爸爸，我听它妈妈的。”被三人摁住又踢又打，两个气的，一个羞的。t?


    目的地确定，姜莱只管当甩手掌柜，行程规划落到姚彻头上，隔日一早出发，所有人在姚家集合，旅行三天两夜，各自都背了包，姚彻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姜莱也穿了新买的绿白条纹T恤。


    姚彻斜睨她，意味深长道：“我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对他的心思终于藏不住了吧。


    姜莱没怎么考虑，脱下头戴的深绿鸭舌帽戴他头上，“记得回来后还给嘉瑞。”


    ......


    那时去梵净山的交通远不及如今便利，要先坐小巴去市区转车，四十分钟一趟，票价十六元每位，石振直唠叨浪费钱，走村后的山一样到目的地。


    距发车时辰尚有半个钟头，五个小孩在简陋的大厅里歇息，其他旅客路过姚彻时，不乏给他行注目礼的，小的看他的脸，老的看他的头。


    他抱臂抖腿，骄傲极了，凑近姜莱：“我就讲，这个发型绝对帅。”


    姜莱闭了闭眼，推开凑近的脑袋：“求你离我远点。”丢不起这个脸。


    “......”


    上车后，两女生挨着坐，姚宋掏出两本翻旧的言情小说，分姜莱一人一本，姚彻跟她们隔着窄窄的过道，瞟见色彩缤纷的书封，“一天天看你们那些情情爱爱的。”


    姚宋不屑地切了声，“比你们看yellow book好。”


    姜莱翻开书页，“哪样yellow book？”下意识翻译：“黄色的书，黄......”沉默了，耳朵蹭蹭发热。


    姚彻抓耳挠腮地辩驳：“你莫乱讲，我才没看。”


    “我信你们，男的都看......”


    午饭在市里吃。还要转下一趟车，姚彻带他们出车站附近吃凉粉凉面，竟然味道不错，姜莱狂吸粉面:“你像哪里都熟得很。”


    “你以为。”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放她手边，戳她鼓起的腮：“时间有点赶，不然带你去逛小吃街。”


    姚宋耷拉着脑袋，热得胃口一般：“还要坐好久的车？”


    姚彻答：“两个小时左右。”


    “天，屁股要坐麻了，幸好没得人晕车......”


    到山脚下时四点多，当天登山必定来不及，五个人商议先办理住宿，姜莱和杨谦瘫坐在宾馆前台的待客沙发里，听另外三个唾沫横飞地和老板砍价，沿街问了五家，折中选择性价比最高的开了两标间，顺便和老板要了五张进山的“人情票”。


    姜莱得知人情票的票价后，主动替姚彻捏肩膀捶背。


    坐了一天车，吃饱夜饭早早睡下休整，翌日天不亮起床出发，那年索道刚动工修建，登山要么雇轿夫抬，要么自己爬万步云梯，五个少年人坐私家面包车到山脚下的云梯起点，鞋带系紧埋头就冲。


    姜莱轻装上阵，就带了瓶水，一口气爬几百阶后，小腿逐渐发酸，速度慢下来，得空欣赏沿途景色，无意间回望了眼身后，顿时心底发毛，好陡，掉下去小命不保，赶紧再跑。


    姚宋拄着根树枝走最后头，气喘吁吁：“等等我，你们这些猴子精......”


    石振回头：“菜货，是你太虚了。”


    沿途不乏供游客歇脚的小摊，卖水卖炸洋芋的，卖泡面零食的，都靠人力挑上山，售价比外头贵些，姚彻的水喝光了，去买了瓶水回来，坐到姜莱身边，拿香喷喷的烤肠逗她：“想不想吃？想吃喊声哥哥。”


    姜莱满头大汗，灌下半瓶水补充水分，快准狠擒拿住他手腕，张开血盆大口啊呜咬去半根，挑衅地睨他。


    “啧。”姚彻吃剩下一截，微风拂面，神色悠悠：“晓得路上我看到了哪样没？”


    “哪样？”她嘴巴里塞满烤肠：“金丝猴？”


    “不是。”他拿手比划：“一条那么长的毒蛇。”


    “啊——”姜莱浑身鸡皮疙瘩竖起，仿佛蛇就在眼前，脸都吓白了。


    一旁石振吸溜泡面，心直口快：“哪时候？我咋没看到，我们一直走一起的。”


    姜莱反应过来上当，咽下烤肠一阵拳打脚踢，气哼哼往前跑了。


    姚彻揉着挨捶的胸口，美滋滋吃烤肠。


    杨谦抬手背抹汗，说他：“你一天不讨打就难受。”


    石振咬牙控诉：“你偏心，烤肠只分娇娇不分我，快去帮我买一根来，不然绝交。”


    姚彻自动忽视石振的话，“你们没想过，为哪样她不打你们，只打我吗？”


    石振喝面汤：“因为我们不去她跟前发癫讨打。”


    姚彻笑眯眯摆手：“和你两个讲不清楚，打是亲骂是爱。”心里默念，不打不骂不相爱。


    石振杨谦对视。


    癫公。


    姚彻施施然起身，抬脚跑上台阶，又去讨打了，姚宋缥缈的声音自山下传来：“等等我，猴子们......”


    山下酷暑难耐，山上却清凉怡人，一行五人于山顶普度广场汇合，依次去往蘑菇石和两座金顶，因为不打算宿在山上，欣赏完风景又马不停蹄原路返回，姚宋佝偻腰迈下最后一阶，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风景很好，山美水秀，她再也不来了。


    其余四个也累得够呛，回宾馆后纷纷倒床不起，睡一觉勉强缓过气。


    姜莱瘪着肚皮饿醒，打哈欠去敲隔壁房门，五个人各洗了澡更换干净衣裳，姚彻揣上两百块钱，“你们想吃哪样？”夜饭他请客。


    姜莱不挑食，说随便，姚宋走路一瘸一拐，说吃好吃的，石振说吃最贵的，杨谦没吭声，耸了耸肩。


    一一表态，只是说了等于没说。


    “那边走边看吧。”


    五个人沿街晃悠，姚彻买了两碗米豆腐让饿的垫肚皮，经过西饼店顺道拿走预定的蛋糕，最后嗅着味儿寻到一家露天烧烤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