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开始播放。何甜盯着屏幕，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哇”了一声：“顾神这波危机公关，堪称教科书级别啊！”


    安凝没接话，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


    视频里，顾燃平静地讲述了《雨夜狂舞》的创意来源。从昨夜仓库里演出服意外被淹，说到和仓管员老师一起临时想到水舞台，再到因时间与场地的限制，最终没能做成真正的水舞台。画面里穿插着队员们连夜排练的片段。


    视频的最后，顾燃看向镜头，声音沉稳：“我们将《暮色狂舞》临时改为《雨夜狂舞》，不是为了营销博眼球，只是不想辜负这场意外，更不想辜负舞台。感谢大家对燃风战队的关注与支持，同时也感谢那位凌晨还在仓库里陪我们想办法的仓管员老师。”


    安凝盯着屏幕，看得有些出神。视频播完了，她下意识把进度条往回拉，又听了一遍。


    何甜拿过安凝的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我知道怎么回他了！”


    安凝立刻紧张起来：“啊！你回什么了？”


    何甜笑嘻嘻地把手机递回去：“我帮你约他，直接来工作室谈。后续工作总是要推进的嘛。你不是怕聚餐人多吗？一对一沟通，应该没问题吧？”


    安凝揪住衣角，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行……行吧。”


    “你一会儿跟人家好好谈谈。”何甜故意把“好好”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害怕，我不知道要谈什么……我社恐。”


    “别给自己贴标签，就算是社恐也得谈啊，这是工作。”何甜晃了晃手机，“友情提示，你的黑口罩先生已经出发。”


    安凝又慌了：“这次的演出服我做得不好，他并不满意。你说……他会不会要跟我终止合作？”


    何甜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啦。我看他找你的架势，像是在找什么弄丢了的宝贝。”


    安凝没说话，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灰溜溜拖着行李箱回老家的画面，耳边还回荡着母亲那句总挂在嘴边的话：“没用的赔钱货！”


    “别胡思乱想啦。”何甜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粉色荷叶边上衣，举起来看了看，“换身干净衣服，显得专业一点。这件怎么样？”


    安凝看了一眼，点点头。


    “下身配什么？”何甜问。


    “配那条宽松阔腿牛仔裤吧。”


    何甜把两件放在一起看了看，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完美。”


    安凝看着何甜这副恨不得把她打包送出去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疑惑。


    明明是去对接演出服装的后续，何甜却比她还上心，连衣服都要亲自挑选，那股子热情实在反常得很。她越想越觉得不自在，脸颊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顾燃说他十五分钟后到。应该够你把这身脏兮兮的衣服换掉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何甜抓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


    安凝连忙拉住她：“你能不能留下陪陪我？”


    何甜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行哦。有些话，得你们自己谈。橙汁记得喝，拜拜。”


    何甜走后，安凝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刘海乱翘，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脏得像块抹布，最要命的是她卡其色长裤的裤脚卷边还歪歪扭扭地卷在小腿肚上。


    她终于明白，昨晚顾燃第一眼，为什么会把她当成仓管员了。


    她慌忙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只有十五分钟了。洗漱，更衣，还要把乱糟糟的工作室收拾出个样子，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约莫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安凝正弯腰把缝纫机上的碎布扫进藤编收纳筐，听见铃声身子一僵，慌忙把粉色上衣的下摆塞进腰带里，顺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跑过去拉开门。


    “安设计师？”顾燃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不确定，“仓管员老师？”


    安凝心里一沉，何甜之前没有告诉他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自己解释：“我……”


    顾燃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从干净利落的粉色上衣，到宽松得体的牛仔裤，最后，视线停在她脖颈处的那抹红色印记上。


    他眼里的疑惑慢慢散开，了然地笑了一下：“原来昨晚在仓库的是你。”


    安凝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死死攥着衣角，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顾燃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轻轻“嗯？”了一声。


    安凝低着头，盯着他手腕上凸起的青筋，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知道你不满意那些铆钉……是我考虑不周。”


    顾燃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连夜拆掉那么多铆钉，辛苦你了。”


    第五章 拿剪刀的小白兔


    “不辛苦……”安凝垂着眉眼，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顾燃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他的目光扫过她紧攥衣角的手，耐心地等着。


    见安凝还愣在原地，他才轻声提醒：“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安凝这才惊觉，自己竟把人堵在门口好一会儿了，她连忙侧身让开：“啊！请进，请进。”


    顾燃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工作室的布置，墙面上横七竖八贴着许多设计稿，工作台上摊着粉笔尺子和针线盒，铁灰色货架塞满了布料卷，角落里摆着七八个插着珠针的人台。


    他的眸光沾染了些许笑意：“需不需要换鞋？”


    “不用。我这有点乱，你别介意。”安凝局促地站在一旁。


    顾燃眉梢微扬，很自然地往里走了两步：“工作室嘛，本来就是用来折腾的。”


    安凝指了一下沙发的位置：“你先坐一下，我去倒水。喝橙汁还是开水？”


    “都行。”


    安凝闪进了厨房。


    茶水柜里，去年客户送的那套星座马克杯还封着塑封膜。她随手抽出一只印着蓝色天蝎座图案的杯子，撕开塑封，清洗干净，倒进橙汁。


    橙汁倒到一半，她的手突然顿住了。


    等等。


    如果他喝东西，是不是就要摘下口罩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端着杯子走出来。


    “这是橙汁。”她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往顾燃方向推了推，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杯子是新的。”


    顾燃眼里满溢着盈盈笑意：“放松些，不用这么拘谨。坐下聊聊？”


    “啊……好。”安凝连忙应着，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拘谨得像个正在上课的学生。


    顾燃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杯橙汁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我看你微信昵称是‘凝雪妈咪’，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位宝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安凝小声解释：“我偶尔会设计一些棉花娃娃和小衣服，在网上开团，顾客们都‘妈咪、妈咪’地喊我，我就顺手用了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挺有意思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昨晚……”


    “昨晚……”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停住。


    顾燃的眉眼弯起，做了个“请”的动作。


    安凝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关于服装的事我很抱歉，我是第一次做街舞的演出服，我有些社恐，试装的时候没有到场，反馈单里没有提到铆钉的问题，我就……”


    顾燃微微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别紧张。慢慢说。”


    “昨晚我不是故意要隐瞒身份……”安凝越说越小声，观察着他的神色。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战队里的孩子们确实很满意你的设计，只是试装时他们只顾着拍照，没有穿着练舞，一些潜在的安全隐患，自然也就没注意到。”


    安凝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燃风战队能够顺利进入前十二，你功不可没。我今天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可是……”


    “那些小插曲，你不用放在心上。接下来十二进八的舞台，还需要你多多费心。”


    安凝眸光微动，似有些意外：“还跟我……继续合作吗？”


    “当然。”


    “为什么？”安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总觉得，自己出了错，又隐瞒了身份，顾燃就算不责怪她，也该换个更有经验的设计师，怎么还会愿意和她继续合作？


    顾燃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歪头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因为你设计的衣服，孩子们是真喜欢。暴雨夜你能赶来仓库，说明你很有责任心。我们还一起处理了一个小危机。这么合拍的设计师，我上哪儿找第二个？”


    安凝怔怔地看着顾燃，眼底的茫然一点一点褪去。


    他说得好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