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想哭，但现在不行。


    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鼻尖的酸胀，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尽力。”


    顾燃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杯子。


    安凝的呼吸瞬间收紧了。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盯住他的口罩，心跳得飞快。


    顾燃抬起手，指尖捏住口罩的边缘，动作却在半途轻轻收住。只是捏着杯柄转了转，低头看了看杯身上印着的天蝎座图案。


    “抱歉，我不太习惯在外面摘口罩，你别介意。”


    安凝连忙摇头：“不介意的。”


    “十二进八的主题是梦境，具体编舞思路还没定。”顾燃把杯子轻轻放回原位，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安凝想了想：“这范围有点太大了。<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也是梦，爱丽丝也是梦，一切皆有可能。”


    顾燃赞同地点点头，提议道：“不如你直接来看我们排练，亲眼看着一个作品从无到有，或许更容易捕捉到有关梦境的设计灵感。”


    “啊……”安凝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神。


    心里慌成一团。


    舞社人那么多，她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可这是难得积累灵感的机会，也是顾燃主动递来的善意，她不该害怕的。


    顾燃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直接拒绝也可以。”


    安凝咬了咬下唇，暗自纠结了一番之后，小声问道：“其实我有点社恐，人太多的时候会……很不自在，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顾燃微微怔了一下，像是终于明白了她在顾虑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我一直戴着口罩，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安凝几乎脱口而出：“不会！当然不会！”


    “所以啊。”顾燃笑了，笃定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舒适的社交距离，你不必逼自己迎合热闹，我也不必强迫自己暴露全部。在我眼里，这样不一样的我们，一点都不奇怪，反而超酷的！”


    他单手竖起大拇指，靠近肩膀旁边，同时扬了一下下巴，像是街舞里的一个定点Pose，又像是他特殊的致敬方式。


    安凝看着他的手势，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顾燃歪着头，小心翼翼地询问：“如果我在排练厅最不显眼的位置，为你设置一个专属座位。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队员来打扰你。这样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安凝下意识想摇头，可嘴巴却像不受控制似的，吐出了一个字：“好。”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其实顾燃说得对，去看排练确实能更好地设计出贴合主题的服装，她不想再犯之前那种低级错误了。可是人那么多……


    顾燃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又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他低着头，在名片背面快速画了起来。


    随着手上的动作，他纤长的睫毛也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安凝努力控制着乱了的呼吸，目光怔怔地看着他垂落在额前的头发。


    顾燃很快就画好了。


    他将名片正面朝上，双手递到她面前：“名片上有舞社地址，我画了地图。排练每天下午三点开始，随时欢迎。”


    安凝连忙双手接过名片。


    “那我就不打扰了。”顾燃挥挥手，转身走向门口。


    门轻轻合上，安凝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张名片。


    名片正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舞社地址。黑色的字体简洁利落，就像他这个人。


    名片的背面，手绘着简易的地图，看着像是个排练厅的平面图，入口、镜子、休息区，都用简单的线条标了出来。最角落的位置，画了一把小椅子，旁边还画着一只拿着剪刀的小白兔，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安凝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笑了。


    原来他刚刚是在画这个。


    茶几上的那杯橙汁还是满着的。


    他黑口罩背后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第六章 专属宝座


    顾燃从安凝的工作室离开，直接回了舞社。


    排练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站在镜子前，把新排的舞蹈动作顺了一遍。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


    “臭小子，你姚姨把她五个干女儿都介绍给你了，你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顾燃轻轻叹气：“妈，都说了别给我介绍了，我现在重心都在比赛上，没心思考虑别的。”


    “比赛比赛，你眼里就只有比赛。”母亲的声音带着无奈，“你也老大不小了，对自己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我心里有数的。”


    顾妈妈问道：“我听说，你把你姚姨推荐给你的那个设计师，给辞退了？”


    “她不太合适，我对事不对人。我已经跟姚姨解释过了。”


    “那孩子是织梦集团的设计师，你姚姨疼得很，刚认作干女儿。”


    顾燃打趣道：“姚姨认干女儿的习惯，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先这样，你忙你的。”顾妈妈挂了电话。


    顾燃点开微信，往下滑，找到了“凝雪妈咪”的那个小兔头像。


    他想发一条消息，问她明天会不会过来。


    字打了一半，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不想让她觉得被催促，也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


    顾燃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几件小小的娃娃衣服照片。


    他想起今天她解释网名时，安静又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她明天，会来吗？


    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安凝的头像旁边，跟着一行小字：【谢谢你的地图。我会来看排练的。】


    顾燃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条消息看了又看，才慢慢打出一个字：【好。】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不用赶时间，随时都可以过来。】


    次日下午三点，排练室音乐准时响起。


    顾燃站在镜子前，拍了两下手：“昨天练的，今天复习一遍。三二一，走。”


    “音乐吃满，来，注意听细节。”


    中场休息时，队员们陆续停下来喝水擦汗。


    队员林晓欢抹着汗，凑到高阳身边，小声说：“队长，宝座的主人怎么还没来呢？”


    高阳用手肘轻撞提醒：“别多嘴。”


    “我感觉顾老师特别照顾新来的设计师，上回填反馈单的时候还特地交待我们多鼓励，少批评。”


    “听说是个宝妈，一个人打理工作室，挺不容易的。”


    “好像跟咱们默默同学一样，有点社恐……”


    ……


    顾燃随手擦了擦颈间的汗，目光扫了一眼门口，又很快收回，平静地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齐的衣领。


    一向腼腆的叶默默轻轻开口：“其实，我觉得……应该把门打开的。”


    这句话像一道灵光，瞬间点醒了顾燃。他神色一凛，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立刻大步走到门口，将排练厅的门彻底推开。


    一阵穿堂风灌进来，门外空空如也。


    顾燃顺手把粉红折叠椅调整了一下角度，又坐下试了试高度，最后拖着折叠椅，放在器材箱旁。


    就连最迟钝的队员都看懂了，那张粉红折叠椅靠近大门，正对镜墙，既能看清整个排练厅，又巧妙隐在器材箱的阴影里。


    过几分钟，顾燃抬手看了眼时间，正要开口喊继续训练，队长高阳突然做起了高难度的托马斯全旋。林晓欢同学，突然在地板上甩出风车。就连平日里最腼腆的叶默默，也和搭档狂练着节奏韵律的动作组合。所有人像是忽然被点燃了小宇宙，恨不得把会的绝活都亮出来。


    顾燃诧异地挑眉，下意识看向门口。


    安凝像只谨慎的小兔子，攥紧胸前帆布包的带子，正缩在门口探头探脑。


    顾燃迅速回头，装作没看见，口罩下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安凝在门口犹豫不决，心脏怦怦直跳：一进去，所有人都会看我吧？


    天呐！有没有人陪我进去啊？


    现在是三点二十二，算不算迟到？要不……凑个整，等到三点半？


    刚才出门前，有两个邻居在工作室门口闲聊，她不想跟邻居碰面打招呼，趴在门后躲了十分钟，才硬生生拖到迟到。


    顾燃见她迟迟不进来，干脆走到门口，朝她轻轻招手。


    安凝抿嘴尴尬一笑，慢慢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见那把“专属宝座”，快速环视了一下四周，十几名大学生正在专注地练习。周围三面落地舞蹈镜，看上去人更多了。好在他们都在认真跳舞，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安凝飞快坐下，手忙脚乱地按住摊开的素描本，散落的发丝在逆光中晕出毛茸茸的金边。


    “所有人，左边一组，右边一组，盘腿坐好。”顾燃拍着手，“咱们聊一下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