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睡梦并没有给她带来安宁，反而将她拖进了一场沉重又压抑的梦魇里。


    梦里她又回到了织梦公司的会议室，台下坐满了人。


    “有请《星梦沉沉》系列的设计者上台阐述设计理念。”主持人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尖锐又冰冷。


    安凝紧紧攥着发言稿，手心全是汗。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晃得她头晕，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刚要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来帮你吧。”同事王薇安一把拿过稿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知道你内向，没关系，我上台替你念稿子。”


    安凝愣住了：“可是……”


    “放心吧。”王薇安已经拿着稿子转身往台上走了。


    安凝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心里隐隐发慌，却还是一遍遍说服自己：她是好意，她是好意……


    台上，王薇安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清脆动听：“《星梦沉沉》系列的灵感，来自我童年时对星空的幻想……”


    安凝瞪大了眼睛，攥紧拳头。


    那些关于星空，关于梦想的细节，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对着窗外的夜空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如今怎么就成了王薇安的“童年幻想”！


    “……所以我把这个系列命名为《星梦沉沉》。”王薇安合上稿子，朝台下鞠了一躬，掌声瞬间炸开，如同潮水，瞬间将安凝淹没。


    安凝脑子里嗡嗡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快步追上去，想讨个说法，却被几个王薇安的跟班死死拦住。


    “抄袭别人的设计还有脸来闹？薇安姐好心帮你，你别不知好歹！”


    安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没有抄袭！那是我的设计！”


    “谁信啊？”有人在她肩上重重推了她一把，“没本事上台就别参赛，占着名额当缩头乌龟。”


    安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狠狠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哐当”一声脆响，椅子倒在了地上。


    更多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平时就不爱说话，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薇安姐的设计谁没见过？她那个水平，用得着抄你的？”


    “就是，分明是碰瓷，想借着薇安姐出名！”


    安凝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泪水不断涌出：“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相信。


    安凝猛地睁开眼，呆呆地坐在床上，浑身透湿，像搁浅的鱼一般虚脱得大口喘气。


    微风吹动轻纱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进来，室内一片通明静谧。


    门铃“叮咚叮咚”急促地响了起来。


    安凝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黄横时，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睡衣，转身快速抓过搭在沙发上的开衫随意披上，又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才拉开了门。


    “黄横老师。”


    黄横挑了挑眉：“刚好在附近约了人谈事，顺道过来看看，吵醒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安凝的脖颈，又往下落在她脚踝露出的纱布上，眉毛微微一动：“脚上的伤没事吧？”


    “小伤，不碍事。”安凝低头，发现自己开衫没穿整齐，里面的睡衣领口有些松松垮垮的，她往门后缩了缩，“您请进，先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黄横应了一声，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时装杂志随意地翻着。


    安凝单脚蹦跳着回房，很快换了一身浅灰色衬衫和卡其色半身裙出来。她从橱柜里翻出一只印着白羊座图案的黄色马克杯，倒了杯温水端过去：“让您久等了，喝点水吧。”


    “谢谢。”黄横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随手放在茶几上 。


    安凝瞥见了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浅褐色的烧伤疤痕，皮肤皱皱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


    黄横没说话，安凝心里直打鼓，以为他是来催娃娃进度的，连忙解释：“实在不好意思，娃娃需要的布料还没寄到，应该就这一两天了。”


    “不急，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个。”黄横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声音沉了沉，“我是想聊聊昨天燃风战队服装失窃的事。”


    “啊？”安凝愣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和这件事有关？


    “织梦服装公司，你应该知道的吧？”黄横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没放过她一丝表情变化。


    安凝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呃……知道。”


    “燃风战队之前的服装设计师 Vivian，就是织梦的人。你认识她？”黄横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安凝抿了抿唇，没接话。她不仅认识，还跟对方有过交集，只是这段过往，她不想再提。


    “昨天的失窃案，十有八九和她有关。”黄横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往下说，“至于她是因为被姓顾的辞退怀恨在心，还是专门针对你，就不好说了。”


    “我……我不清楚。”安凝心里乱糟糟的。


    黄横突然眯起眼睛，身体又凑近了些，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我建议你最好别再追查下去。不然哪天让姓顾的知道你以前的那些事，说不定会动换设计师的念头。”


    以前的那些事……安凝的心猛地一沉。看来这个黄横知道的，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他是在威胁还是提醒？还是想要试探什么？


    安凝紧握着双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安凝，我给你带了早……”顾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可话还没说完，在看到沙发上的黄横时，他的声音瞬间顿住，“又是你。”


    黄横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一个玩味的眼神向安凝投来：“我可是安凝的大客户。对吧，安凝？”


    他慢慢端起桌上的黄色马克杯，低头喝了一口水。


    顾燃没有理会黄横，他径直走进厨房，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餐盒，动作自然得像是来过无数次。


    黄横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然后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头发。


    放好早餐，见黄横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顾燃走到安凝身边，视线轻轻落在她受伤的小腿上，确认纱布没有松动，才稍稍松了口气：“快去趁热吃，生煎凉了就不好吃了。”


    黄横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衣服：“走了走了。某人不欢迎我呢。”


    路过安凝身边时，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可别忘了。”


    安凝看着黄横离开，想着要不要把刚才黄横的话告诉顾燃呢？


    她正想着，顾燃轻轻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厨房餐椅边坐下：“想着你腿伤不方便出门，就顺道在巷口那家老字号买了生煎。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合口味的，我不挑食。”安凝连忙应声。


    顾燃从餐盒里拿出一小碟特制蘸料，轻轻推到她面前：“这家的生煎口碑很好，馅料干净，汤汁也鲜，我吃过几次，你感受一下。”


    他递来一双筷子：“要不要先蘸点酱？这是他们家独家配方，甜咸口的，配生煎很绝。”


    “……好。”安凝接过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


    顾燃转身将厨房门轻轻关上：“我把门关上，免得生煎的味道沾到里面架子上的样衣。


    安凝点点头。


    “吃吧，生煎凉了汤汁就凝住了。吃完我把垃圾带走，省得你跑一趟。”


    安凝夹起一个生煎轻轻咬开小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好不烫嘴。她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连腿上的伤口都好像没那么疼了。


    “你今天还要去舞社上课吗？”安凝边小口吃着，边找话题打破沉默。


    “孩子们有的返校，有的回老家了，后面没课了。”顾燃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看着她，“不过舞社年底要大扫除，今天得去收尾，顺便把下学期的课表整理出来。”


    安凝把装生煎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也吃吧，这一盒六个呢，我一个人吃不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顾燃一直戴着口罩，她说这话，不就是在催他摘口罩吗？


    第十六章 只是朋友


    她慌忙把盘子往回扒拉：“不用不用，六个刚好，我吃得完！”


    顾燃被她慌张的样子逗笑，低沉的笑声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格外好听。


    “我早上吃过了。你安心吃。”


    安凝松了口气，低头又咬了一口生煎，嚼了几口，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刚才黄横先生过来，说昨天服装失窃的事，可能和被你辞退的那位设计师有关。”


    顾燃挑了挑眉：“姚薇安？黄横特地一早来，就为了跟你说这个？”


    安凝点点头，刻意避开了黄横警告的那部分，只含糊说道：“他还说我们没有证据，让我们别再追查了。”


    顾燃的眼神沉了沉：“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