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除了家常菜，他对面还有一副空碗筷。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她认识顾燃十几年，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跟外人在外头吃饭。他一直戴着口罩，哪怕是在最熟悉的队友面前，也只在包厢的时候才摘下来吃几口，而且他从来不发这样的朋友圈。


    她把手机扣在地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她睁开眼睛，迅速调整了手机里的日程表，把能压缩的排练全部往前挤，能推掉的应酬一律推掉。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回去，亲眼确认那副空碗筷前坐着的人，到底是谁！


    周一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微凉，吹得安凝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她斜挎着小巧的帆布包站在工作室门口，远远瞧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大奔缓缓驶来。


    车稳稳停在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顾燃先探出头来，摘下了他标志性的黑口罩，露出那张俊朗的脸，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等很久了？”


    “没有，我刚出门。”这是安凝第一次在室外看到摘了口罩的他，晨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他愈发清爽阳光。


    顾燃推开车门绕到副驾旁，伸手为她拉开车门，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帆布包上：“回家就带这么小的包？”


    第十八章 她觉得我有病


    “嗯，反正待不了多久。”安凝弯腰坐进车里，顺手把包放在腿上。


    顾燃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系安全带时侧头看她：“你返程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看看那天的时间，要是合适，就跟你一块儿回来，路上也能有个伴。”


    “谢谢。”


    顾燃伸手打开车里的音乐，轻快的旋律瞬间在车厢里流淌开来。


    前奏刚响起两秒，安凝就眼睛一亮，下意识坐直了些：“这是关照的最新单曲吧？”


    “嗯，他昨天下午刚发的，我听着旋律不错，就下载存进歌单了。”顾燃目视着前方的路，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听你这反应，看来是他的‘小皂荚’？”


    安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吧。我特别喜欢他的声音，专业却不炫技，该轻松的时候像在聊天，该走心的时候又能直戳人心，永远是把歌曲的情绪放在第一位，听着特别舒服。”


    “而且长得也好看，对吧？”顾燃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眼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和。


    安凝微微点头，不禁憧憬道：“我特别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帮他设计舞台服装。他的歌风格很多变，要是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站在舞台上，想想都觉得好开心。”


    顾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轻声开口：“会实现的。”


    安凝微微叹气：“其实我也知道，这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这更像个藏在心里的小梦想。人总要热爱点什么，才觉得生活有盼头，你说对吧？”


    顾燃轻轻“嗯”了一声：“有热爱的东西，挺好的。”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关照的歌声在流淌。安凝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顾燃用余光瞥见她微微紧绷的侧脸，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慵懒地开了口：“这会儿阳光晃得人有点困，要不咱们玩个小游戏？”


    安凝迟疑了一下：“我……我不太会玩游戏。”


    “很简单的。就是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样既能多了解了解彼此，也能帮我提提神，怎么样？”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安凝咬着下唇，点了点头：“那你先来吧，我还没想好问什么。”


    顾燃瞥了一眼她始终抓着包带的手，嘴角弯了弯：“我发现你紧张的时候，总喜欢抓着斜挎包的带子，或者绞着衣角。这是一直以来的小习惯吗？”


    安凝低下头：“嗯。我一紧张，心跳就会特别快，手也会跟着抖。抓住点东西的话，能稍微踏实些，别人也不容易看出来我在紧张……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小习惯还挺可爱的。好了，该你问我了。”


    安凝抬起头，认真想了想：“我看到你教大家动作时，大部分都是亲自示范，特别有耐心。但是有些Breaking的地板动作，你会让高阳同学代为示范，这是为什么呀？”


    “观察得还挺仔细。”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啊？”安凝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


    顾燃不以为意，回答了安凝的问题：“是因为我背上有旧伤，有一些大动作有可能会让旧伤复发，医生反复叮嘱过要小心。”


    安凝眉头紧皱，视线下意识往他后背扫了一眼，又慌忙收回来，眼里满是担忧：“很严重吗？”


    “胸椎骨折。”顾燃的声音平静，只是在谈谈地叙述事情经过，“当时医生说我以后可能再也不能跳舞了，可把我吓坏了，也因此郁闷了好一阵子。”


    安凝望着他，久久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那时候你一定特别难过吧？你那么喜欢跳舞。”


    “可不是嘛，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顾燃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可那笑意没达眼底，藏着几分藏不住的遗憾。


    安凝等着他接着问下一个问题，车里只剩轻柔的音乐在流转，身边的人却没了动静。


    她悄悄抬眼，顾燃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视线虽落在前方，眼里却像是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眉宇间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安凝心里悄悄犯嘀咕：该不会是真困了吧？开车走神多危险呐！


    她咬了咬唇，还是壮着胆子，轻轻开口问道：“那你是怎么受的伤呢？”


    正在开车的顾燃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当时我们团队要冲一个重要比赛，空翻是收尾的高光动作。那天我们练到后半夜，落地时我没稳住，整个人直直往后仰着摔了下去。”


    “是伤没完全好吗？怎么还会复发呢？”安凝连忙追问，握着包带的手指又紧了紧。


    “骨头是长好了，但时常会疼，医生说不能再做太剧烈的动作，得时刻小心着。”


    顾燃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然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安凝听得心里发沉，想起顾燃教队员跳舞时的样子，以他的舞蹈功底，要是没受那个伤，说不定现在也像黄横一样，是能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专业舞者。如今转行做编舞师，想来他之前伤得是真的很重。


    犹豫了几秒，她又问道：“那你们之前的舞蹈团队解散，也是因为你这个伤吗？”


    顾燃沉默了一瞬，前方恰好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原因挺多的。我受伤后状态下滑，没法跟以前一样高强度训练，这是一部分。其他队员，有的要结婚回归家庭，有的想出国深造，凑不齐原班人马，自然就散了。这么算下来，真正一直站在舞台上的，也就只有黄横了。”


    “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吧？”


    顾燃愣了愣，点点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启动。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顾燃像是想起了什么，抿嘴笑了一下：“轮到我问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加我微信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吗？”


    安凝笑了笑：“记得，你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打算相亲。’”


    “其实那天，有个好心的阿姨，一口气给我推了五个小姐姐微信，恰好你也在那时候加我。”


    安凝弯眸笑着：“虽然那时候，你没有解释，但我基本上猜到是个误会。”


    “一直想着要怎么跟你解释，太尴尬了。”顾燃尴尬地笑了两声。


    安凝也一起笑着：“没关系。我第一次在仓库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雨夜屠夫，还拿着剪刀对着你。咱俩扯平了。”


    看着顾燃意味深长的笑容，安凝知道，他肯定也想起了那晚的场景。


    车子驶过高速站，缓缓驶入瑶城，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熟悉，安凝悄悄攥紧了手心。


    顾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好像不太愿意回家，是为什么？”


    安凝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可能是因为我妈总觉得我有病。”


    “哪方面的？”


    “她上网查了些资料，非说我是单纯型精神分裂症，还硬拉着我去医院，挂精神科的号。”安凝吸了口气，有些无奈。


    “医生怎么说？”


    “医生给我做了好几种检查，沙盘模拟，画房树人，还有一百多道的心理测验题，折腾了大半天，最后说我就是胆子小，内向型人格，有点社交恐惧，根本算不上病。”安凝嘴角牵起一丝苦笑，眼里有难掩的疲惫。


    “我觉得医生的判断是正确的，你只是容易紧张，跟太多人打交道时会害羞，根本算不上病。”顾燃说得十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