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声音更低了：“可我妈不这么想，她就喜欢那种大大方方，性格开朗的，像我弟弟还有甜甜那样会来事的。她总说我这性格不好，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千人千面，性格哪有好坏之分。”顾燃轻声安慰道，“我看到过一篇报道，说内向型人格和外向型人格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三，也就是说，地球人类八十亿，有三分之一都跟你一样属于偏内向型的。”


    “真的有那么多吗？”安凝眼里刚泛起一丝激动，脸上兴奋的神采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可就算这样，我这性格还是给生活带来了不少麻烦，好多事都做不好。”


    “那医生有没有给你什么更好的建议？”


    “医生只建议离开容易受刺激的环境。”


    顾燃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工作室的工作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还好，我主要是帮客户定制服装，还有修补衣服和包包，有时候也接些线上的活儿，只要来回寄快递就行。我没做过什么宣传，客户都是靠老客带新客，不用刻意应酬，这样的节奏我还能应付得来。”安凝慢慢说着。


    “你能自己独立生活，把工作做得好好的，这就很好了，没什么问题。”顾燃略微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对了，你是从小就这么内向，还是后来受了什么事的影响？”


    第十九章 电话那头


    顾燃怕她为难，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勉强。”


    安凝耸了耸肩：“小时候还好吧，就是有点怕生。后来我妈非要逼我做什么脱敏疗法，说要帮我‘解放天性’，结果反倒越来越糟。”


    “脱敏疗法？”顾燃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他实在无法想象，她当初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她逼我去超市当促销员，逼着我主动跟陌生人搭话，还逼着我站在很多人面前演讲。每次我都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可她从来不说心疼，只骂我没出息，说我不争气……”


    安凝没了继续往下说的力气，手腕上的运动手环突然“嘀嘀”响了两声，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提示她此刻心率过快。


    顾燃连忙说道：“对不起，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安凝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我其实可以勉强自己去和陌生人说话，也可以勉强自己在很多人面前演讲，只是每次勉强自己的时候，心里都会特别不舒服。”


    “我懂这种感觉。其实我每次上台表演之前也会很焦虑。”顾燃的声音放得更柔，心里有些懊恼，本来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反倒让她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安凝还在消化他上台前也会焦虑这件事。


    顾燃抬眼扫过窗外，问道：“前面是不是该左拐了？左拐就能进你家小区了吧？”


    安凝回过神：“哦，对，左拐进去就是了。”


    车子缓缓驶入老小区，路面是铺得有些年头的水泥地。两旁的筒子楼还带着上世纪八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旧模样，墙面上爬着些斑驳的痕迹，透着几分旧时光的烟火气。


    “就是这里了。”


    顾燃慢慢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安凝握着帆布包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安凝。”顾燃的声音突然传来。


    安凝的动作一顿，收回手，转头看向他。


    “等会儿上去，要是见到你妈妈，不如试着跟她坐下来好好聊聊。”顾燃真诚的建议，“有时候心里话憋在心里，越积越多越难化解，话说开了，说不定会不一样。”


    安凝垂眸：“我不知道怎么说，该说的都说了，可她还是老样子。我好像既改变不了自己的性格，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不用非要改变什么。”顾燃声音更柔了些，“人和人之间，本就不用事事强求一致，求同存异就好。慢慢来，别急。”


    安凝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我会试试的。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么远的路，耽误你不少时间。”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顾燃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小腿上，“上楼梯慢着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安凝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顾燃原本打算驱车离开，可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站在楼道口迟迟不动，既不上楼也不回头，有些不放心，索性没有发动车子，静静等着。


    安凝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走上二楼，转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邻居王大妈正蹲在地上叠纸箱子，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得老高，几乎挡住了半条过道。


    安凝脚步一顿。


    王大妈向来热心，见了面总爱拉着人问东问西。她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寒暄，只好站在不远处，掏出手机假装在忙。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着，页面划来划去，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忽然，顾燃的消息跳了出来：【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安凝愣了愣，下意识朝楼下望去。顾燃的车居然还停在原地没走。她刚探出头，就见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顾燃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臂，朝她轻轻挥了挥，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探头看。


    是车子出故障了？还是有什么事忘了说？安凝心里嘀咕着，指尖飞快打字回复：【可以的。】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安凝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楼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通电话吧？”顾燃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呃……是啊。你……”安凝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顾燃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直接说道：“你不用挂电话，我们保持通话。现在你慢慢朝楼梯口走，我教你怎么走过去。”


    “走过去？”安凝从楼道栏杆的缝隙往下看，正好瞧见顾燃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身形挺拔地立在那儿，宛如人形立牌。


    顾燃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通过听筒清晰传来：“等会儿你走过去的时候，要是邻居大妈看你，你就微笑着点下头，径直走就行，不用特意说话。”


    “那……那要是她主动跟我说话怎么办？”安凝的声音里带着点慌乱。


    “要是她开口，你就指一指手机，跟她说‘我正在打电话，晚点再跟您聊’，很简单的，试试就会了。”顾燃很耐心，一步步教她。


    安凝咬着下唇，支支吾吾：“我……还是算了，我再等一会儿。”


    顾燃的声音依旧温和：“别怕，我能听见你那边的声音，到时候我怎么说，你就跟着说，好不好？这样你就不用怕了。”


    “呃……”安凝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还是有些犹豫。


    顾燃又补了一句：“她要是一直待在那儿，你总不能一直站在楼道里吹风吧？天这么凉，别冻着了。”


    安凝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好……好吧。”


    她再次朝楼下看去，顾燃伸出右手，有力地握成一个拳头，那是他们平时在排练厅里，大家互相加油时常用的手势。


    安凝心里一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走。


    “别紧张，脚步放慢点，自然些就好。”顾燃的声音在耳边稳稳传来，“她大概率只会忙着叠箱子，不会跟你说话的。你不用看她，径直往前走就行。”


    安凝跟着他的指引，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顾燃的话刚说完，她已经从王大妈身边走过去了。刚刚王大妈确实抬眼瞧了她一下，但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叠箱子了。


    “到家门口了吗？”顾燃的声音及时响起。


    “嗯。”


    “真棒，你看，其实没那么难吧？”顾燃的语气里带着赞许。


    安凝抿着嘴笑了：“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在那儿站多久。”


    “所以，很多事试着做了，就会发现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是。不过……”


    顾燃在手机那头听到了安凝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声音。


    “我好像有看到你用蓝牙耳机。”顾燃说道。


    “有。有的。”


    “那不如你把耳机戴上，咱们继续保持通话？”顾燃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等会儿你跟你妈妈说话，要是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在这边帮你想想怎么说，说不定能帮你们好好聊几句。”


    顾燃想着之前安凝说的母女矛盾，觉得以自己多年授课的沟通能力，或许能帮上点忙。


    安凝没有犹豫，轻轻“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好了，戴上了。”


    “好，现在深呼吸，慢慢把钥匙拿出来。”顾燃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温柔又坚定，“开门后大声说一句‘我回来了’，不用怕，就是平常的打招呼而已。”


    安凝把手机放回包里，手里捏着钥匙，深吸一口气，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又吸了口气，朝着屋里轻声开口：“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