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虑得真周到。”安凝站在一旁看着，想要帮忙，却又好像插不上手。


    顾燃抬手摘下黑口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个人在外面跑习惯了，这些都是必备技能。”


    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格外清晰，安凝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顾燃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叫我。明天别设闹钟，睡到自然醒，好好放松放松。”


    “嗯。”安凝点头。


    民宿的陌生环境让安凝难以入眠，手机里李天美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李天美：【马上给我死回来！】


    李天美：【要是不回来，我就让警察去抓你！】


    李天美：【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去倒贴男人。】


    ……


    后面还有许多不堪入目的字句，以及一连串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每一条都像尖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安凝盯着那些刺眼的文字，用力咬住下唇，眼泪无声息地涌到眼眶。她颤抖着打下一行字，用力按下发送。


    “我和朋友去旅游了。”


    夜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安凝抱着膝盖缩在床头，漫无目的地刷着社交软件。


    屏幕忽然跳出一个推送提问：这世上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几乎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轻轻敲下一个字：有。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发酸的眼睛，才终于在疲惫里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还未散尽。安凝听话的没设闹钟，却早早就醒了。


    推开窗，湿润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


    这里是风景旧曾谙的江南水乡，白墙黛瓦，薄雾绕水，随便一隅，都美得像一幅晕染不开的水墨画。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顾燃的未读消息：


    顾燃：【醒来发信息给我，随时。】


    安凝唇角弯起，指尖轻点屏幕：【醒了。】


    不到半分钟，门外便传来轻缓的敲门声。顾燃站在门外，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浸在明亮中。


    “早上好。”


    微风轻拂着杨柳岸，浅浅的雾气氤氲在流水边，青石板上沁着晶莹的晨露，两人并肩走着。


    这里河流密布，水枕人家，河面一小片一小片半圆形的微波，有如鱼鳞，岸边停靠的乌篷船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顾燃长腿一迈，稳稳地跨上船板，随即转身，摊开掌心，朝向岸上的安凝。


    看着他的大手，安凝微微迟疑，最终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他掌心收紧，暖意顺着指尖传递上来。水面的氤氲雾气柔和了他英挺的眉眼。


    小船轻摇，微风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两岸的石桥、水阁缓缓向后移动。他的手，一直稳稳地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安凝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掌心传来的暖意，却让她莫名舍不得抽回。


    顾燃松开手，脱下风衣外套，披在安凝肩上：“这里早晚水汽重，温差大。”


    “谢谢。”她确实感觉有点冷，拢紧外套，把自己裹进去。清早湿冷的水汽被瞬间驱散，暖意包裹着身体，也悄然渗入心底。


    船在水中央轻晃，混合着潺潺的水响，一座接一座的石拱桥从头顶掠过。


    安凝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带你去吃早餐。”


    小船缓缓靠岸。


    下船前，摇橹的船夫大爷热情地喊住两人：“小两口要不要我帮你们拍张照留个念？我这船，可是镇上的福船，沾沾喜气！”


    安凝和顾燃的目光在空中飞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迅速移开。


    顾燃抿嘴一笑，把手机递给大爷：“那就麻烦您帮我们拍一张吧，难得来一趟。”


    “这就对喽！”大爷乐呵呵地接过手机，“咱们这儿有句老话，船儿慢慢摇，风景慢慢看，感情慢慢处！”


    安凝脸颊瞬间绯红，热得发烫。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出声解释，只觉得跟陌生大爷解释她和顾燃的关系，既徒劳又尴尬。


    “三二一，看这边。”大爷拍完一张，又举起手机，“再来一张！挨近点儿嘛，看着太生分咯！”


    安凝立刻坐得笔直，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顾燃稍稍向她倾了倾身，安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蹭到了他坚实的臂膀，隔着衣料传来淡淡的暖意。


    “好了好了，还要不要多拍几张？”大爷热情不减。


    顾燃赶紧起身接过手机，凑近大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用了，谢谢您大爷。我家这位……脸皮薄，害羞。”


    “懂！懂！”大爷爽朗地笑起来，连连点头。


    顾燃回身，自然地牵起安凝的手，稳稳地扶她踏上岸。


    岸边的小巷子里飘着阵阵烟火气，早点摊子就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竹制的蒸笼叠得高高的，白雾袅袅地往上飘，混着芝麻和糯米的香甜，勾得人食指大动。


    顾燃指了指刚出锅的金黄点心：“你看那个，那是烟雨墩子，只有烟雨镇才有的特色小吃。刚出锅的最香，感受一下。”


    安凝接过烟雨墩子，糯米皮煎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内里是鲜香的肉馅，掺着脆嫩的笋粒，恰到好处地解了腻又提了鲜。最外头还撒着粒粒饱满的芝麻，香气扑鼻。


    “唔！好好吃！”吃到美味的安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局促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早饭后，顾燃自然地扮演起了导游的角色。他指向不远处青砖黛瓦的建筑：“这边是钱币馆，收藏着各国各朝代的古钱币，布展精巧，值得一看。”


    安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


    顾燃又带她走了几步，指向另一间挂着彩色木招牌的屋子：“这边是皮影戏展馆，平时有老师傅表演，很精彩。不过今天是除夕，师傅们休息，年初五就恢复演出了。”


    “这样啊。”安凝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遗憾。


    顾燃将她带到古镇的集市，许多摊位在售卖春节要用的年货，整个集市点缀着喜庆的红色。


    “一年就这么结束了。”安凝有些感叹。


    顾燃拿起摊位上的一张红色的剪纸窗花：“过去的这一年，很特别，我开始盼望新的一年了。”


    安凝拿起窗花，对着天空，她也开始期盼新的一年了。


    顾燃卖了两把折扇，两人继续走着，顾燃用折扇指了指前方的庙宇：“那边是月老庙，据说香火很旺，十分灵验。我们进去看看？”


    安凝的脚步顿住了，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顾燃侧过头，柔声问。


    安凝低着头，攥紧手里的折扇，声音很轻：“我这样的性格……大概没什么人会喜欢的。求不求姻缘，也没什么分别。”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顾燃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她这是经历了多少的忽视与否定，才会对自己如此不自信。


    他很快收敛了心疼的神色，恢复如常，语调轻松地提议：“谁说进去就非得求姻缘？求个身体健康，事业顺利，不也很好？走吧，就当是参观古建筑，来都来了，逛一圈也不亏。”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安凝听着很受用。


    她点点头，唇边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嗯，好。”


    月老庙里香火缭绕。庭院正中，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枝头，层层叠叠挂满了小巧的红色木牌，远远望去，像结了一树沉甸甸的果实。


    “这些红牌子……都是许愿的吗？”安凝望着那片热烈的红，忍不住轻声问。


    一旁正慢悠悠扫着落叶的守庙阿婆抬起头，笑眯眯地解释：“小姑娘，这是还愿牌。许愿啊，得进殿里跪下诚心诚意地求。外头这些，都是心愿成了真，回来谢月老的呢。”


    安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密密麻麻的还愿牌：“这么多人的心愿……真的都实现了？”


    第二十六章 幸福的瞬间


    顾燃微微扬起下巴，淡笑着提议：“我们进去看看？”


    安凝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香火氤氲的大殿。


    一踏入其中，周遭的光线便暗了下来，淡淡的檀香裹挟着山林的草木气息悠远绵长，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原本紧绷的心，竟在这一刻慢慢舒展安静。


    殿内幽深肃穆，唯有供桌上几盏长明烛火轻轻摇曳。


    顾燃侧过身，轻声询问：“有什么特别想求的吗？”


    安凝静静仰望着殿内供奉的月老像，有些茫然：“我……好像还没想好。”


    扫地的阿婆也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大概是见他们面生，笑眯眯地热心补充道：“心诚则灵。要是真灵验了呀，记得回来还愿就行。就在外头那棵老树上挂个还愿牌，不收钱的，图个心意圆满。”


    安凝认真听着，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香案，落在顾燃宽阔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