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怔怔望着他，细细回想，并没看出什么特殊技巧，不过是寻常利落的手法罢了。


    可对上他满是期待的温柔眼神，她还是弯起眼眸，柔声道谢：“嗯，很快，谢谢你。”


    顾燃心满意足，抿着嘴悄悄笑了。


    直到安凝余光瞥见对面的黄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顾燃哪里是想展示剥虾技巧，分明是找了个温柔的借口帮她剥虾。若是直接说要帮忙，她肯定会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拒绝。这般绕了个弯，反倒让她没法推脱，落在旁人眼里，更是像极了刻意的秀恩爱。


    想通这一点，安凝的脸颊越发滚烫，低着头不敢再看旁人。


    她全然没留意，对面的黄横自始至终都在静静盯着她，目光沉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太像了。


    眉眼间的温婉，抓衣角的小动作，甚至那份内敛腼腆的性子，怎么看都像极了刻在他心底多年的小雪妹妹。


    她到底是不是小雪？


    第三十三章 吃醋吗？


    毛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的火锅沾了虾已经没法再用，吃饭的兴致也荡然无存。


    她抓起手边的包，开口：“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黄横也悄然站起身：“我送你。”


    安凝下意识想起身相送，顾燃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坐下吧，安心吃饭就好。”他自己则只是随意抬了抬手，算是简单道别。


    等毛觅和黄横的身影彻底走远，顾燃将饱满多汁的生蚝盘子推到安凝面前：“走了才清净，我们俩吃着也自在。”


    确实如他所说，没了莫名的压力和局促，安凝的胃口也好了很多。她慢慢尝试着那些从前没吃过的新奇食材，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缓缓绽放，心底的烦闷和不安渐渐散去，心情也跟着明朗柔软起来。


    顾燃悄悄在手机记事本里写下：九节虾√，耗儿鱼√，毛肚√，肥牛√，香菜√，冬瓜×……


    晚餐过后，顾燃开车送安凝回到工作室。


    顾燃自然地帮她把随身的帆布包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目光不经意扫过小茶几，几份蓝印花布的饰品散落在那里。


    他转过身，倚着工作台，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他们都有伴手礼，怎么就我没有啊？”


    他微微歪着头，眼里亮晶晶的。


    面对这近乎撒娇的“无理”要求，安凝心跳快了一拍。她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方形礼盒，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顾燃面前：“这个是给你的。”


    顾燃有些意外，接过来：“是什么？”


    “那天，看你的剃须刀好像坏了，所以我买了个新的，不知道好不好用，是店员极力推荐的型号。”


    顾燃打开盒子，眼底闪过惊喜：“谢谢！我很喜欢，真的。”


    安凝松了口气，补充道：“因为你陪我去旅行，路上我还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这是感谢的礼物，也是道歉的礼物。”


    顾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低语：“我还以为这是定情信物呢。”


    安凝被他灼热又复杂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脸颊微微发热。她努力想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可她读不懂他此刻的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次日，安凝还是准时来到了舞社。她将精心准备的蓝印花布伴手礼分发给队员们。


    “哇！这蓝白花纹好有味道，好民族风！”


    “又潮又有底蕴！”


    “就是！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嘛！”


    ……


    队员们兴奋地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安凝坐在顾燃为她准备的“宝座”上，安静地看着大家，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很习惯置身于这片热闹之中了。


    “各位，安捏哈赛哟（大家好）！”毛觅的声音带着活力响起，只见她有些吃力地提着一个巨大的外卖袋走进来，“给大家买了啤酒和炸鸡！快过来补充能量！”


    原本还在为“琴棋书画诗酒茶”主题冥思苦想的队员们，瞬间欢呼起来，一窝蜂涌上去将毛觅围在中间。毛觅笑着将沉甸甸的外卖袋直接放在了安凝的电脑桌上，开始给大家分发食物。


    顾燃姗姗来迟。


    毛觅立刻拿起最后一份啤酒炸鸡，塞进顾燃手里，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喏，这份是给你的！我特地买来犒劳一下大家！”


    顾燃接过，目光却沉沉，看向坐在电脑椅上的安凝。


    毛觅顺着顾燃的视线也看向安凝，像是才刚刚想起似的，夸张地“哎呀”一声：“瞧我这脑子！数量没算准呢！我以为排练厅就我们几个……没想到服装设计师会天天在排练厅里。哎呀！我应该多定几份的。”


    “天天”两个字被毛觅咬得格外清晰，像尖刺一样扎进安凝耳朵里。


    顾燃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将自己那份啤酒炸鸡轻轻放在安凝的电脑桌旁：“你吃吧。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摘口罩。”


    安凝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不知道毛觅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疏漏，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这尴尬的局面。她只能微微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假装自己正忙得不可开交。


    顾燃这才转向毛觅：“以后这些吃的，放到镜子那边的台子上去。”


    毛觅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明白了。这是安设计师‘专用’的电脑桌嘛，别人都不许碰，对吧？”


    “专用”二字被她刻意咬得很重。


    安凝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但后背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份来自毛觅的审视与敌意。


    “主题还没头绪呢，安设计师在忙什么大项目呀？”毛觅说着，好奇似的就要凑过去看安凝的屏幕。


    顾燃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昨天不是答应要教她们几个新学的女团舞吗？还不去？”


    旁边的林晓欢同学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把手里的炸鸡塞给队长高阳，上前一把挽住毛觅的胳膊：“对对对！Cat姐，我们可等不及想学啦！快教教我们吧！”


    安凝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其实她的屏幕上并没有什么紧要工作，她只是在将之前为《梦与实境》舞台设计的那套服装，等比缩小，尝试设计成棉花娃娃的尺寸。


    要是被毛觅看到，免不了一番追问和打探。安凝此刻，实在没有心力去解释这些。比起应付探究的目光，埋头在安静的世界里摆弄她的小设计，要容易得多。


    队员们喝了点啤酒，排练时的气氛似乎格外热烈，动作也似乎比平时更卖力了几分。


    休息间隙，安凝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角落。毛觅正亲昵地勾着顾燃的肩膀，笑得轻松：“今晚老街那边有小型的编舞workshop，陪我去看看？”


    顾燃背着身，安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闷得发慌。


    他们是默契十足的搭档，是患难与共的队友，自己呢？不过是个临时加入的工作人员罢了。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情绪。


    然而，当看到毛觅凑近顾燃耳边说话，手指无意间碰到他颈间的银链时，安凝胸口那点被压下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快步离开了喧闹的排练厅。


    恍恍惚惚地走在街上，她这是怎么了？


    在……吃醋吗？


    她凭什么吃醋呢？


    安凝第一次，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很在乎他。


    可是他和毛觅相识多年，默契无间。


    顾燃脖子上那条一直不离身的银链吊坠，是一个精致的“M”，毛觅名字的首字母是“M”……她心里莫名一紧，一个荒唐又刺心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可笑。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安凝这才惊觉自己跑出来时，连随身的包都忘在了舞社。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伞。冰冷的雨水迅速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她只能狼狈地躲进路边一家小店狭窄的屋檐下，望着瓢泼大雨发呆。


    一辆醒目的橙色宝马车缓缓停在她面前，短促地按了两下喇叭。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黄横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


    隔着迷蒙的雨帘，安凝看清是他，有些意外：“黄先生……”


    “先上来再说。”黄横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安凝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袖和滴着水的发梢，犹豫道：“我身上都湿了，会把您的车弄脏……”


    “别废话，上车。”黄横打断她。


    安凝看着眼前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大雨，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黄横发动车子，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