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安凝早早将服装送到。毛觅这次没有为难她，尾款也顺利收到了。


    今天是八进五的比赛，安凝环视四周，眼皮突然猛地跳动，她压制下心中的不安，在化妆间里小心观察着每一个人。


    上一次她用画笔记录，太慢了，今天她干脆举着手机，把化妆间里忙忙碌碌的每一幕都录了下来。


    “安凝姐！”林晓欢急匆匆跑过来，“高阳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怎么叫他都不醒！”


    安凝心里一沉。明明已经提醒过大家各方面都要小心，临了还是出了岔子。


    “去医务室找医生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先看看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如果是昏迷，立刻叫救护车。”


    “好。”林晓欢转身就跑。


    医生很快赶来。队员们围在高阳身边，个个面露担忧。


    医生检查了一遍，直起身：“看着像是服用了嗜睡类药物。药效退了应该能自然醒过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送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话音刚落，叶默默小声说了一句：“我之前看到晓欢给高阳递药。”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林晓欢身上。


    林晓欢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普通的感冒药！医生交代一天吃三次的。他已经吃了两天了，昨天不也好好的？”


    她猛地转向叶默默：“你指我干什么？我还看到你跟黄横私下说话呢！”


    叶默默脸色一白：“他只是问我关于棉花娃娃的事……我还看到你给高阳递水了呢！”


    林晓欢反驳：“吃药不配水，难道干嚼吗？”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几个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插嘴。


    安凝上前一步：“大家先换装，马上要上台了。”


    她转头看向林晓欢：“我给何场务发信息了，她会安排送高阳去医院。”


    林晓欢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安凝把叶默默拉到一旁，问道：“默默，黄横私下找过你？”


    叶默默点头：“他问我朋友圈里棉花娃娃的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你怎么说的？”


    叶默默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说！但是他自己看到了，说棉花娃娃上有凝雪记的logo。”


    安凝皱了皱眉：“是啊，我的每个娃娃都有logo。他既然看到了，为什么还要问你？”


    叶默默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他好像主要是想问……深蓝色带星星的那个娃娃，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是星梦沉沉。


    安凝心头一紧。她猜不到黄横为什么要问这个，但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安凝拍了拍叶默默的肩：“我知道了，你快去准备吧。不要受这件事影响，专注比赛。”


    “嗯。”


    “加油。”


    “好。”叶默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更衣室。


    因为顾燃的编舞有针对临时缺人情况下的应急预案，虽然整体流畅度不如排练时，但好在队员们临场没出大错，燃风战队最终总分排名第三，顺利进入前五强。黄横的横空战队排名第四，也拿到了晋级名额。


    比赛刚结束，黄横就快步穿过后台，径直往服装室走。


    安凝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脸色冷了下来。


    “高阳昏迷的事，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安凝把手里的软尺卷好，放进包里，与他保持距离：“或许你是什么都没做。但你可以拿钱让别人去做。”


    她说完就要走。


    黄横伸手拦住她：“安凝，你误会我了。你别走，我有事要问你。”


    安凝抬眼看他，一字一句：“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去横空战队。多少钱都不去。”


    “你先听我说……”


    顾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黄横一眼，只是走到安凝身边，抬手轻轻搭了搭她的肩：“高阳醒了。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


    安凝点了点头。


    顾燃揽着安凝的肩膀往外走，黄横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抓住。


    他站在服装室中央，收紧了拳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究竟是不是小雪！


    安凝和顾燃赶到医院时，高阳已经醒了。


    他靠在病床上，一脸懊悔地捂着脸：“顾老师，都怪我。早上吃过感冒药，我给忘了，午饭后又吃了一次。时间隔得太近，差点误了大事。”


    顾燃拉了把椅子坐下，安慰道：“身体没事就好。我们成功晋级五强了，你好好休息。”


    安凝站在旁边，听着高阳的话，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刚才还以为是黄横干的。


    原来是高阳自己失误。


    那她刚刚对黄横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凶了？他好像想问她什么来着？


    “在想什么？”顾燃侧头看她。


    安凝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燃送安凝回工作室，他前脚刚走，黄横后脚就上门了。


    安凝从猫眼看出去，是黄横。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安凝，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黄横站在门口，很平静很认真。


    安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大门依旧虚掩着。


    黄横走进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两个娃娃。一个是上次那个破损严重的旧娃娃，一个是安凝帮忙复刻的新娃娃。


    两个娃娃并排摆在茶几上。


    黄横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安凝有些不安。


    “是娃娃有什么问题吗？”


    黄横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两个娃娃的衣服撩开。娃娃的后背上，露出一个“X”的标记。


    安凝看了看，还是没明白。


    黄横的声音压得很低：“小雪的娃娃背后有一个X的标记。被烧了一部分。”


    安凝点点头。


    “你还原的这个娃娃上也有一个X。”他顿了顿，“和原本这个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啊。”安凝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黄横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有些发颤：“小雪画X的时候，第二笔末端会有一个小圈。这是她特有的习惯，别人不会这么写。”


    安凝愣住了。


    她低头仔细看那两个娃娃。旧娃娃的X标记被火烧蚀残缺，只能勉强辨认轮廓，根本无法看清笔尾细节。而她复刻的那个，X的末端确实有一个小圈。


    她盯着那个小圈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复刻的时候加上这个细节。或许是因为凝雪记早期的logo也有类似的设计，让她脑子里默认了这种写法？


    不对。


    安凝的呼吸急促起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要冲破什么，可又什么都抓不住。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黄横。


    黄横的眼眶是红的，抓住了她的双臂：“这娃娃是你亲手做的。你不记得了吗？”


    第四十六章 公开处刑


    安凝挣脱着后退，张嘴想说可能是巧合，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阵尖锐的剧痛劈开脑海，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冲撞着意识。


    运动手环亮起了红灯，心率过速的警示一闪一闪。


    “安凝？”黄横紧张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雪花雪花抓三片，放在石头的手边。一片吻过小鼻尖，两片伴他数雨点，三片依着肩并肩，陪着石头睡香甜。”


    “手续办齐了，我们今天就把她接走。”


    “你爸爸妈妈来接你了。去和你石头哥哥道个别吧。”


    ……


    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冲撞交织，一声叠着一声，像锤子不断敲击着颅骨，疼得安凝几乎窒息。


    她疼得弓起背，手指死死摁住太阳穴，眼眶泛红却叫不出声。


    “安凝！”


    顾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单膝跪在沙发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护住她的后脑勺：“看着我，别怕。”


    就在刚刚，黄横站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安凝就偷偷给顾燃发了消息。因为顾燃之前说过，如果黄横再来，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顾燃开车刚走没远，看到消息立刻调头折返。


    安凝用力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顾燃……我头疼。”


    “先躺下。”顾燃扶着她慢慢躺倒，然后转头看向黄横，冷声道，“请离开。”


    黄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安凝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再问下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把两只娃娃小心装回木盒，抱起盒子，转身走了。


    安凝偏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又想起刚才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悲伤，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顾燃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