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安凝闭上眼睛，“我躺一下就好。”


    顾燃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以前这样疼过吗？”


    安凝接过杯子，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顾燃垂下眼，看了看她手腕上还在闪红灯的运动手环，笃定说道：“那就是黄横说了什么，刺激到你了。”


    安凝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觉得我可能是他妹妹。”


    顾燃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难怪他一直缠着你。我之前还以为，他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我。”


    安凝喝了口水，感觉好了些，慢慢坐起来。


    顾燃伸手扶了她一把，把靠枕垫在她身后，换了个话题：“对了，明天电视台那边要办一个庆功答谢晚宴。”


    “还没决赛就庆功？”


    “炒炒热度。”顾燃笑了笑，“你要去吗？”


    安凝一想到那么多人，下意识就想摇头。


    顾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询问：“要不要以燃风战队御用服装设计师的名义去看看？露个面，多些人知道凝雪记。”


    安凝还是摇头，声音小下去：“可是……人好多啊。”


    顾燃鼓励道：“大型珠宝晚宴都参加过了，这种小酒会，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的。”


    安凝咬着唇，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她：“那你会一直都在吗？”


    “当然。”顾燃没犹豫，“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安凝深呼吸，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我试试。”


    庆功酒会在鸿运酒店举行。水晶灯亮得晃眼，媒体区的聚光灯一排排架着，镜头对准舞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安凝举着酒杯，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她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人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可以的，只是站着而已，不需要说话。


    好在顾燃一直陪在她身边。


    顾燃唇角弯了弯：“会不自在吗？”


    “还好。”


    顾燃收敛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认真：“你今天好美。”


    安凝笑了笑，局促地垂下眼，不敢看他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今天的顾燃穿着一身裁剪合度的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度，简直像童话里的王子。


    顾燃举着酒杯，视线慢慢扫过安凝身上黑色的礼服，柔声问：“我们这样，像不像婚礼当天正在迎宾新郎和新娘？”


    安凝的脸腾地一红，慌忙之下从喉间挤出两个字：“不像。”


    他的眼睛眨了眨：“我已经开始想象，成为真正的新郎站在你身边的情景了。”


    顾燃的话令安凝不自觉地也想到了那个画面，或许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在她内心生了根，只是现在的她还不敢去细读。


    台上，主持人举着话筒，声音热情洋溢：“现场的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赞助商代表，以及各高校街舞战队的家人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高校街舞潮》总决赛前的专属狂欢之夜！我们在晋级赛见证了无数个汗水和地板摩擦出的奇迹。而今天过后，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打响！今晚，我们把酒杯端起来，把音响开到最大，用最嗨的方式，提前预祝这场属于年轻人的街舞盛宴，圆满成功！”


    掌声和动感的音乐一同响起。


    顾燃往安凝身边靠近了些，低声问道：“交谊舞要试试吗？”


    安凝用力摇摇头。


    顾燃笑了笑：“下次我教你。”


    “你什么舞都会吗？”


    “学得杂，什么都会一点。”


    安凝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顾燃也定定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填满了笑意。


    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们邀请到了知名服装企业织梦公司的Vivian设计师以及她的团队，来为我们顺利进入五强的队伍设计最后一场的舞台服装。大家掌声欢迎！”


    现场掌声雷动，姚薇安站上舞台，朝众人挥手致意，笑得端庄又得体。


    顾燃眉头微皱，侧头看了安凝一眼。她怔愣地看着台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事先不知道有这个安排。别担心，我来处理。”顾燃交待了一句，然后大步跨上舞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麦克风：“抱歉，我打断一下。燃风战队有我们自己的服装设计师，不需要其他人来设计决赛服装。”


    姚薇安仰起头，走到他身边：“顾老师，你真的打算用那种抄袭狗当服装设计师吗？”


    她抬手指向安凝的方向。


    顿时全场目光瞬间聚过去。所有聚光灯也齐刷刷转过来。闪光灯连成一片白。


    安凝站在原地，被那片白光吞没。她猜到姚薇安接下去要说什么了。


    周遭的议论与目光都变得模糊，脚下像是踩着碎裂的冰面，摇摇欲坠。


    黄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了她一把。


    安凝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挣开。


    黄横之前用这件事威胁过她，安凝下意识认定，这是他与姚薇安联手设下这场圈套。


    四周汇聚而来的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谁来救救她……她想逃。


    “大家不知道吧？”姚薇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位安设计师，以前在我们织梦公司实习过一段时间。期间参加了公司举办的服装设计大赛。大家猜后来怎么样？”


    她忽然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刻薄。


    黄横指着姚薇安：“住嘴！别说了。”


    “怎么？”姚薇安收了笑，“她敢做，还怕人说啊？”


    她转向顾燃：“顾老师，她因为抄袭被织梦公司辞退。我们姚董看她可怜，才没有全行业封杀。你怎么敢用这种人？”


    “你说抄袭就抄袭啊？”何甜从人群里站出来，指着姚薇安，声音比她还大，“你敢说是谁抄谁的吗？你敢发毒誓吗？不怕天打雷劈吗？”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在场媒体记者几乎同时簇拥了过来，刺眼的闪光灯让安凝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安凝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她的唇轻轻颤抖着，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她踉跄了一步。


    顾燃跳下舞台，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安凝，我在。”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别多想。我先送你回去。这件事交给我。”


    姚薇安还不罢休：“顾老师可真是怜香惜玉呢。该不会是爱上这只抄袭狗了吧？我们服装行业最忌讳的就是抄袭。她的名声早就臭了。你可得为自己战队的名声着想。”


    媒体镜头全对准了顾燃。


    记者A：燃风战队御用服装设计师是否曾经涉嫌抄袭行为？


    记者B：燃风打算更换服装设计师吗？


    记者C：顾老师，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顾燃抬头，说道：“我相信安凝的为人，不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听取一面之词。燃风战队不打算更换服装设计师。”


    “就是！”林晓欢第一个站出来，“我们不换！”


    “对，不换！”高阳跟着喊。


    “我们只要安凝姐！”叶默默也站了出来。


    “安凝姐是大功臣！”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


    “我没有抄袭！”安凝握成拳头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太小了。


    更多的质问声像汹涌的浪潮直接盖过她的声音。


    第四十七章 他报备过了


    安凝知道自己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


    “顾燃！”


    她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


    顾燃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护住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往外走。那些声音、那些目光、那些镜头，全被隔绝在门后。


    大门合上的瞬间，凉风扑面而来。


    安凝浑身都在发抖。


    顾燃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低头看她：“还好吗？”


    安凝扑进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


    顾燃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相信你。”


    安凝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


    顾燃声音沉稳：“这件事我跟姚董提过了，她已经答应会彻查。别担心。”


    他的话像一只手，慢慢抚平了安凝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她抽噎着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顾燃的指腹温柔地拭过她的眼角。


    安凝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哑哑的：“顾燃，我想回家。”


    “好。”


    他护着她上了车。


    安凝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慢慢闭上了眼睛。


    回到工作室，她换了衣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哭累了，意识一点点模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燃没有走。他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把手机调成静音，安静地守着那扇关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