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首饰盒，打开，推到姚薇安面前。


    “你送的手表太贵重。我不能收。”


    安凝和黄横坐在靠窗的位置，顾燃和姚薇安坐在餐厅中间的位置，因为距离有点远，安凝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顾燃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后推到姚薇安面前。姚薇安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盒子里是什么？安凝看不清。她只知道，那是礼物。他送姚薇安礼物。安凝心烦意乱，别过头，不想再看了。


    他报备过行程的，她应该相信他的。可他们看起来明明就很熟……


    毛觅那句“门当户对”又冒了出来，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其实她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她和顾燃之间的差距。顾燃送她那套红宝石首饰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东西价值不菲。只是那时候她告诉自己，那是生日礼物，不用多想。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姚薇安。


    织梦集团董事长的干女儿。他们坐在一起，才叫门当户对。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黄横声音冷冷的：“我给你发过照片，提醒过你，你不以为然。现在亲眼看到了吧。”


    安凝缓缓站起身，语气强装平稳：“抱歉，我今天不太舒服，先回去了。下次我请你。”


    她说完就往外走。


    黄横跟上来，拉住她：“我送你。”


    安凝抽回手：“不用。”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黄横跟在她身后出了餐厅，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第四十八章 已读不回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开口。安凝失神地靠在车窗边，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慢慢消失，溃散，化作空白。


    车停在工作室门口。


    安凝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黄横一眼。


    黄横站在车边，没有跟上来，只是说：“洗个澡，睡一觉，别多想，拜拜。”


    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尾灯亮了一下，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次日一早，顾燃在工作室门口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应。他给安凝发了好几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他站在门口，心猛地一沉。昨天安凝的状态就不对，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待着的。


    他打电话叫来何甜。


    “我联系不上她了。”顾燃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她昨天状态就不对，我很担心。”


    何甜二话没说，用指纹打开房门。工作室里空荡荡的，沙发上还搭着昨天的毯子，工作台上摊着未完成的设计稿。


    安凝不在。


    “她出门了？”何甜四下看了看，目光忽然定在茶几上，“咦，有张纸条。”


    何甜拿起来，是安凝写给她的。


    “甜甜：我有事，出门一趟。阳台的植物帮我三天浇一次水，有快递的话帮我拿进来。如果有顾客找我，帮我委婉拒绝。麻烦你了。”


    何甜念完，顾燃不敢置信：“她交代了植物，交代了快递，交代了顾客，唯独……没有交代我。”


    何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语气尽量放轻松：“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回老家了。你也知道，她在老家待不久，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不发信息，不开机，选择给你写留言条。”顾燃抬头看着何甜，“这不对劲！”


    何甜想了想，顾燃说得对，安凝从来不会这样，一定是出事了。


    “我打给安溯问问。”


    顾燃之前留过安溯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安溯说姐姐没有回来，近期也没跟他联系过。


    顾燃攥着手机，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小甜。”他忽然开口，“安凝说过，门口装了监控。你能看到吗？”


    “能，我有权限。”


    何甜打开手机，调出监控画面，把进度条往回拖。


    昨天顾燃走后，毛觅来了。没多久，毛觅离开。又过了一阵，安凝出门了。


    监控显示，是黄横送她回来的。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黄横转身上了车。


    安凝进了门。


    然后，凌晨时分。


    安凝换了身衣服，戴着帽子，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面。


    顾燃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她走了。


    顾燃立刻开车冲到毛觅住的酒店。


    毛觅拉开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阿燃？你怎么来了？”


    “你和她说什么了！”顾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毛觅靠在门框上，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天早上，安凝还好端端的。”顾燃往前逼近一步，“你到工作室跟她说了什么？她现在不见了。”


    “呵。”毛觅笑了一声，“我只说你的母亲是珠宝设计师，父亲是文化厅副厅长。让她看清楚自己和你的差距而已。”


    “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顾燃死死盯着她，眼眶泛红，牙关咬得咯吱响。接着，他一拳狠狠砸在墙上，转身大步离开。


    毛觅怔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认识顾燃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顾燃开车来到黄横家楼下。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


    黄横拉开门，看见是他，也很意外：“你来干什么？”


    “安凝不见了。”顾燃说。


    黄横脸色一变：“什么？我昨晚亲自送她回去的。”


    “你跟她说什么了？”


    黄横冷笑了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跟她在澜悦西餐厅吃了顿饭。”他挑衅地看着顾燃，眼神里带着些许嘲讽，“你要不要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昨晚，他和姚薇安吃饭，被安凝看到了。


    她在怪他。怪他和抄袭她作品的人一起吃饭。


    手机响了。是何甜打来的。


    “顾燃，我发现一件事。”何甜的声音有些急，“安凝把网店暂时关了。关店公告写的是，要去外地进修半年。”


    半年？


    顾燃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何甜继续说，“我在她电脑上发现一个上网课的软件，课程是手语。按打卡表来看，她已经连续上了一个多月的网课了。”


    “手语……”顾燃喃喃重复着，齐阿婆无法说话懂手语，常年住在烟雨镇，安凝特意学习手语，一定是去了齐阿婆那里，“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立刻打电话给齐阿公，确认了安凝今天早上刚刚到达烟雨镇，现在暂住在染坊里。


    他想飞奔到安凝身边，跟她解释清楚这件事，但是眼看着比赛在即，他走不开。


    他给安凝发信息，写清楚来龙去脉，认真解释了那天西餐厅的事。


    消息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又发。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发队员们排练的视频，自顾自地说着舞社里发生的有趣的事。


    消息都是已读。


    安凝始终没有回复。


    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决赛的日子到了。


    顾燃站在后台，往观众席看了很久。他想着，她也许会回来。她说过要看他们拿冠军的。


    可是安凝还是没有出现。


    此刻的安凝坐在竹椅上，手里攥着绣绷，眼睛却盯着电视机。电视里正在直播《高校街舞潮》总决赛，燃风战队候场区一闪而过，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拉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绣绷上的布料绷出了细纹。


    齐阿婆走过来，用木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把绣品拿过去看了看，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安凝连忙比划着道歉：“阿婆，对不起。我分心了。等我看完这个节目，立刻拆了重新绣。”


    齐阿婆没应她，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正好闪过顾燃的镜头，他坐在评委席，戴着黑色口罩，正低头写什么。


    齐阿婆懂了。


    她没说话，转身从门外把自己平常坐的那把竹椅搬进来，挨着安凝放下，坐了上去。


    燃风战队出场了。


    安凝盯着屏幕，目光从一个个队员身上扫过去。服装是姚薇安团队设计的，不算惊艳，也不算差，中规中矩。她没多看服装，她在看动作。那些队形变换、那些发力方式、那些卡点的节奏，全是顾燃的影子。她能想象他在排练厅里一遍一遍给队员们抠动作的样子。


    齐阿婆用手语问她：“哪支战队是顾燃的？”


    安凝比划着回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镜头又切到评委席，顾燃正抬头专注地看着舞台。


    安凝盯着那张脸，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去做康复训练？


    齐阿婆拉了拉她的袖子，用手语问：“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