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摇摇头,比划着:“没有。这个比赛很重要,我不想他分心。”
齐阿婆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所有战队表演结束,现场开始投票。齐阿婆抓着竹椅扶手,比安凝还紧张。
主持人宣布冠军是:“燃风战队!”
齐阿婆一下子站起来,拉着安凝的手,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在原地直蹦。
安凝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在绣绷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电视里的画面切到领奖台,队员们抱在一起,顾燃站在旁边,眼睛弯弯的,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在笑。
安凝坐回竹椅上,等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打开手机,点进和顾燃的对话框。这几个月他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她都看了,反反复复地看。
她指尖微动,敲下“恭喜你们”四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僵持了许久,终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怕打扰他的喜悦。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绣绷,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绣。
齐阿婆教得耐心,安凝学得也快。那些基础的直针、回针、锁边针,她上手不过几天就练得有模有样。
齐阿婆拿起她绣的帕子对着光看了看,针脚均匀细密,正反面一样齐整,满意地点了点头。
午饭时,齐阿公端着酒杯感慨:“你齐阿婆以前天天担心,怕这门手艺怕要失传在她手里。没想到晚年还能收到这么顺她心的徒弟。”
安凝举起茶杯,认认真真地敬了两位老人一杯:“是我要谢谢齐阿婆愿意教我。”
齐阿婆放下筷子,用手语比划着:“教你可以,但有个条件。你得在烟雨镇待满一年,把该学的都学扎实了,才能走。”
安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比划着回答:“好。我留下来,学满一年。”
齐阿公杯里装的是酒,一口下去,话就多了起来:“她年轻的时候,别人求着她教,她都不肯。后来老了,时代变了,花钱请人来学,人家还嫌辛苦,没几天就跑喽。”
安凝放下杯子,轻声说:“我在学校学服装设计的时候,织补课里带了一点刺绣基本功。现在大多数服装上的刺绣都是机绣,方便批量生产。纯手工的,只有高定和小范围织补才用得上。愿意学的人,自然就少了。”
齐阿公有些好奇:“那你咋还大老远跑来学呢?”
安凝垂眸:“刺绣的时候需要很专注,一专注,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心里能平静下来。”
齐阿婆和齐阿公对视了一眼,这孩子果然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儿了。
第四十九章 抛开一切
饭后,安凝回到房间里,她在这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木质的古老大床,大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在上面翻跟头。三边围栏雕刻着精细的杜鹃,牡丹和仙鹤。被子是齐阿婆亲手缝的,蓝印花布的背面,棉花絮得厚厚的,压上去软绵绵的。
床边大大的衣柜也是木制的,款式古朴,拉开柜门,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柜子很大,大到安凝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挂进去,也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空间。
房间里还有一张梳妆台,一张书桌,和一张专门用来绣花的台子。这些都是齐阿公和齐阿婆找镇上的木匠师傅一件一件定做的。
安凝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很久。在李天美家里,她只能住在阳台围起来的杂物间,后来连杂物间都没有了。
在这里她却能拥有一整间,长长久久专属于她的“公主房”。
安凝没有在墙上贴海报,只挂了一些自己的刺绣作品。
齐阿婆轻轻敲门,进来递给安凝一把木梳子。
她用手语比划着:“对街木雕叔刻的。你头发长了,用这个正好。”
木梳上刻着百合花和蝴蝶,雕工精细。安凝接过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忽然想起顾燃说过的话“这是蝶恋花。”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来的时候还是齐肩短发,现在已经长到披肩了。
“长发适合你,温柔。”齐阿婆比划着拿过梳子,示意安凝转过身,指尖轻轻拂过发丝,一下一下替她梳着。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齐阿婆悄悄从梳子上捋下几根长发,不动声色地放进口袋里,然后把梳子递还给安凝,比划道:“出门消消食,别老闷在屋里。”
安凝听话地出了门,一个人走在弯曲的老街上。小镇上屋宇连栋,错落有致,宁静又古朴。
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镇子不大,每条街、每座桥、每一条蜿蜒的小巷,她都已经走得很熟了。
她想起和顾燃第一次来这里迷路的模样,要是换作现在,她肯定不会迷路了。
“小安,”服装店的大娘靠在门框边招呼她,“你设计的那几款花布裙卖得特别好!再给设计几款男装呗。”
安凝笑着应下:“没问题。”
糕点摊的东叔塞给她一块烟雨墩子:“拿去吃。”
安凝接过,弯眸笑了笑:“谢谢东叔。”
刚来那会儿,她还不太习惯乡亲们的投喂,总要推辞几番。后来被投喂得多了,也就学会了大大方方地接过来。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月老庙。守庙的阿婆正在扫院子,看见她,招招手让她进去。
阿婆把手里的扫把往安凝手里一塞,着急说道:“那边戏台开唱了。丫头,你帮我扫一会儿,我看一场就回来。”
安凝笑着点点头。
这一个月来,她经常帮守庙阿婆扫地。其实平日里镇上没什么游客,阿婆大可把扫把一丢,或者把庙门一关,去河对岸安安心心看场戏。可她偏不。只要没人替她,她就绝不离开,只能眼巴巴望着河对岸,听听飘过来的唱词过过耳瘾。
“您放心去吧。”
守庙阿婆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开心得像个孩子。
月老庙的院子不大,也不脏,只有些落叶,却好像怎么也扫不完。安凝挥着扫把,一阵风刮过,树上的还愿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停下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牌子上写的一个又一个故事。看着看着,鼻子一酸,她忽然很想顾燃。
他现在应该在庆功宴上吧。
安凝收回目光,想起自己先前扫地时,曾进殿里许过愿,希望燃风战队夺冠。今天该还愿了。她抽了一块空白的还愿牌,提笔写下:蒙神赐福,得偿所愿,诚心还愿,感恩不尽。——安凝
“你的字很漂亮。”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凝握着笔的手一顿,慢慢转过身。
顾燃站在她身后,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
顾燃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像是忍了很久:“我好想你。你呢?”
安凝哭得说不出话。他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她一声不吭走了这么久,信息一条都没回过,他一定很生气。
“想我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安凝抽泣着点点头。
顾燃将她抱得更紧了:“不许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安凝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她依恋这个怀抱,可还是轻轻推开了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顾燃走近了一步,替她拂开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安凝,姚董在公司平台发了公告。说你是正常离职,没有被辞退。那件事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顾燃抓着她的手贴上了他的颈侧:“我知道毛觅找过你,跟你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手心透过颈动脉感受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安凝的心跳也不自觉地跟着加快,有些慌乱地抽回手放在胸前:“可她说的是事实。门不当户不对,你家人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那只是你的假设。”顾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保证,我的家人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不可能。”安凝的眼泪又掉下来,“谁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扭捏、不大方、上不得台面。”
“别急着否定自己。”顾燃笃定地说道,“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安凝别过头,不看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顾燃没有回答,只是把她轻轻拉进怀里,圈住她。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喜欢你做事认真,很有责任心,又很聪明。喜欢看你专注地做自己擅长的事。喜欢你温柔的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还有很多很多。”
话落在安凝的心上,漾起阵阵回音,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她放在身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声音微微颤抖。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顾燃松开一点,稍稍低头就与她目光相对,“我也有很安静的时候,也有疯狂的时候,也有低落的时候。我希望每个时候,都有你陪在我身边。也希望你的每个时候,我也都能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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