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婶说：“他上小学之前都住在这儿。后来寒暑假会回来，这些年回来得少了。”


    安凝恍然大悟。难怪上回顾燃回来的时候，连路都记不清了。


    “过年的时候，我们回来过一次，那时候您没在。”


    “哦！那时候我出门了，去帝城看我女儿。”阿桂婶说着，语气里带点埋怨，“这小狼崽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您是他的……”


    “小狼崽子是我老头子弟弟的孩子，就是我侄子。他应该管我叫大伯母来着，不过他从小就跟着大家喊我阿桂婶。”阿桂婶笑了笑，“你也随他这么喊就行。”


    “原来是这样。”


    安凝端着那碗甜蜜蜜，低头抿了几口。她想起顾燃说过的那句话“我保证，我的家人一定会很喜欢你。”


    阿桂婶看上去应该挺喜欢她的，看她喝完了一碗，又给她添了一碗，转头继续和糖婶聊起了那些陈年旧事。


    此时，帝城录音棚里。


    大明星关照的新专辑终于录制完成。


    休息室里，经纪人林卫翻着行程表：“这几首舞曲，公司打算请半岛的编舞师来帮你设计。你有什么想法吗？”


    关照靠在沙发上，刚松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是请顾燃吧。”


    林卫面露难色，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我知道。但是我们去联系过了，顾神说家里有点事。他现在又要比赛又要顾着舞社，确实挺忙的。”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要不你试试和半岛的编舞师磨合一下？说不定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不要。”关照回答得干脆。


    林卫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劝。


    关照直接说道：“他没空就等。等他有空了再排。先把那几首慢歌的MV拍了，舞曲往后推推。”


    林卫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的，但态度摆在那里，显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行吧。”林卫叹了口气，在行程表上做了个标记，低头翻到下一页，“<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风的慢歌，MV要选一个古朴小镇拍摄，你有什么推荐吗？”


    关照的目光落在窗外，若有所思，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去烟雨镇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安凝吃完早饭，走在青石板路上。微风轻抚，很舒服。


    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非节假日的时候，烟雨镇一直很安静，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她有些好奇，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老人和孩子们全都踮着脚，把一条窄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安凝碰上相熟的木匠李叔，便问了一句：“李叔，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李叔指了指前方，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有大明星来拍东西呢，真稀奇。”


    安凝也觉得稀奇，踮起脚尖往人堆里瞧了瞧，什么也没瞧见。正要走，忽然听见李叔喊了一声：“安凝会！安凝懂手语！”


    “对！安凝会！”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


    安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人群推着，一路推到了人群最里面。她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身穿黑马甲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走到安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会手语？”


    安凝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能听到声音？”


    安凝又点了点头。


    “太好了！”黑马甲男人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安凝没听清。她正想走，黑马甲转过身来，语速很快地说：“我们在拍MV，需要一个临时群演。很简单的，你只要提着花篮，比划几下手语，给男主角指个路就行。”


    安凝惊恐地摇摇头。


    黑马甲急了：“给你一百块，包盒饭。”


    安凝还是拼命摇头。


    “吴导。”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群演找到了吗？”


    安凝回头，愣住了。


    怎么会是自己的偶像关照！


    天哪，太近了！比上次酒会还要近。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


    安凝张着嘴，忘了合上。


    吴导看出安凝认识关照，抓住机会劝道：“是关老师的新歌MV。你试试嘛。”


    安凝下意识点点头。


    吴导二话不说，推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巷子角落一顶巨大的遮阳伞下，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嗓子：“给群演妆造！卖花女！速度速度！”


    安凝站在伞下，愣愣地环顾四周。摄影机、灯具、反光板、道具箱、化妆台，各种设备把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化妆师拎着个大箱子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忙开了，有人给她换上民国风的碎花衣，有人把她头发高高盘起来，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个花篮。安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从头到脚变了个样。


    “各部门准备！”


    “清场！清场！拍摄区域清场！”


    场记员“啪”地一声合上场记板：“A！”


    关照从巷子深处气喘吁吁地跑来。


    安凝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Cut！”导演喊道，“吴导，过去给群演讲戏！”


    吴导火急火燎地跑到安凝面前：“不要紧张，你现在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卖花女。关老师从那边跑过来，你就先用手语比划一个‘我不会说话’。然后关老师用手语问你‘马尾巷怎么走’，你用手语给他指路，‘直走，右转’。明白了吗？”


    安凝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巷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怀疑是不是整个烟雨镇的村民都跑来围观了。她紧张得不行。


    关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导演先休息一下。


    安凝坐在台阶上，关照走到安凝身边，坐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


    “紧张是很正常的。我第一次拍MV的时候，腿都在抖。”


    安凝咬了咬嘴唇，在偶像面前不敢说话。


    “我们生活中，每天都会不可避免地扮演各种角色。就像刚才，你在人群中扮演的是一个围观的路人。接下来，你要扮演的是一位卖花姑娘。”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把我消除紧张的小秘诀偷偷告诉你。”


    他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示意她凑近。安凝往前倾了倾身。


    “太紧张的时候，你就连续深呼吸两次，然后憋住气，慢慢呼出来。”关照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很重要的秘密，“这是我的小秘诀，超级管用的。你试试。”


    安凝认真照做。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憋住，再慢慢呼出来。不知道是心理安慰还是真的有效，她确实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关照看了看她的状态，柔声道：“先不开机。我们多试几遍，等熟练了就不紧张了。”


    安凝缓缓点了点头。


    关照走到导演旁边说了几句，导演点了点头。


    然后，关照从巷子深处跑过来。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安凝跟着他，一遍一遍地比划。


    偶像说得对，熟能生巧。


    “Cut！”导演喊了一声，“很好，这条过了！”


    关照举起大拇指：“很棒。辛苦了。”


    剧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赶着换下一个拍摄点。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安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过了好一会儿，安凝才从那一连串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她的心跳还是快，脑子里全是关照刚才说话的样子。


    她忍不住给顾燃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安凝。”顾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担心。


    “顾燃！我刚刚遇到关老师了！他在镇上拍新歌MV，我被叫去当群演，他跟我说话了！”安凝的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不带喘气地讲了这一串，愣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激动了？”


    顾燃轻轻笑了一声：“激动很正常啊。你能第一时间想到跟我分享你的喜悦，我很开心。”


    安凝攥着手机，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你……会不会吃醋啊？”


    “如果我说有，你以后不跟我分享了怎么办？”


    安凝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听说关老师明年有演唱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安凝差点从台阶上跳起来。她攥着手机，眼睛里全是光，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了。


    日子又过去两天。听说拍摄小组准备离开烟雨镇了，临走前摆了酒席，请村民一起吃饭。


    傍晚时分，木匠李叔特地跑来染坊喊安凝，安凝死活不肯去。虽然有可能再见到自己的偶像，但一想到要和那么多陌生人围在一起吃饭，她就觉得可怕。


    她一个人走在街上，路过小镇便利店门口，看见一个戴着大熊猫头套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小朋友发气球。几个调皮的熊孩子不听指挥，嬉笑着对“大熊猫”推推搡搡，有人拍打他的头套，有人抬脚去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