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其实黄横说的那些，她都想起来了。


    但毕竟过去了这么久，黄横又对顾燃有那么大的敌意，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安凝失落地走在回工作室的路上，她觉得自己像一片孤独的树叶，漫无目的地飘流，不知道自己的起点，也不知道终点。


    回到工作室，厨房里传来声响。


    “回来啦。”顾燃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我煮了一碗牛腩粉，从阿荣老板那里好不容易才求来的秘方。来，感受一下。”


    他把一碗牛腩粉端上桌，热气腾腾的，汤底浓郁，葱花撒得细细的。他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朝她招手。


    安凝心底一暖，鼻子却一酸。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很温馨的“家”字。


    她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


    “小心烫。”顾燃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


    安凝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她不想让顾燃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牛腩粉，谁也没说话。气氛却不尴尬，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吃了很多年的饭。


    饭后，安凝怔怔地坐在沙发上。顾燃很自然地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安凝乱糟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顾燃洗好碗，擦干手，走出来，轻轻在她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安凝靠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顾燃，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没有弟弟了，没有家了……”


    “你还有我。”顾燃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人生都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走过的。以后我们俩会组成一个家，会有孩子。我们会很幸福的。”


    安凝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连哭都忘了。


    顾燃被她看得有些紧张，连忙补充：“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小朋友，也可以不要。我尊重你一切的决定。”


    “为什么是我？”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顾燃认真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嘴笨，可能说不出多完美的理由。但是你不知道，那晚暴雨，在仓库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跳得有多快。后来，我一空下来，脑子里就全是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想知道一个女孩儿的联系方式，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可是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喜欢的女孩儿，她有些内向。可是她会在战队出现问题的时候挺身而出。她谨慎，细致，认真，专注，她才华横溢。这些她自己也许不知道，但我知道。”


    安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一直觉得，我会孤单一辈子。”


    “那如果和你携手下半生的人，是我，你愿不愿意试试？”


    “我愿意。”安凝没有犹豫。


    她说完，又立刻纠结起来：“可是我马上就要回烟雨镇了。我们很久都见不到。我感受不到你的体温，你的气息……”


    “那你会想我吗？”


    “会。”


    “你会移情别恋吗？”


    “不会。”


    “我也不会。”顾燃笑了笑。


    安凝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郑重承诺：“我会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学成归来。”


    “嗯。”顾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都好好生活，争取早日重聚。”


    在细雨飘飘的一天，安凝回到了烟雨镇。


    齐阿婆站在门口等她，一见面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齐阿公端来一碗热乎乎的酱鸭面，放在桌上，也什么都没说。


    他们不追问，不安慰，只是安安静静地对她好。这种恰到好处的安静，让安凝觉得很舒服。


    在烟雨镇的日子，时间变得很慢。安凝着急想快点学完那些刺绣技法，齐阿婆却一点也不急，时不时就催她出去散散步，担心她一直绣眼睛会受不了。


    天空很蓝，阳光和煦。小桥流水，夕阳烟波。


    安凝漫无目的地走进一条窄巷。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扇斑驳的门板、每一面雕花的木窗，都散发着古朴的生活气息。


    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每天探索一家小店。


    今天的目标是镇尾的阿桂婶点心铺。上次和顾燃一起来的时候，他特地绕路想带她来吃，可惜那天没开门。今天她想尝尝，然后把味道告诉他。


    运气不错，今天小店有营业。店里只有几张简朴的小方桌，没有点餐的二维码。


    一位戴着蓝印花布头巾的大婶走过来：“吃点什么？”


    安凝抬头看招牌，指了指：“一个糯米藕，谢谢。”


    很快，藕香飘了出来。白瓷盘端上来，糯米藕一片一片叠着，浇着琥珀色的糖汁。


    安凝等了一会儿，等它微微放凉，才夹起一片咬了一口。软烂，香糯，清甜，爽口。


    阿桂婶又端来一碗像白粥一样的饮品，放在她面前：“这是送你的，甜蜜蜜。配着吃。”


    “甜蜜蜜？”安凝低头喝了一口，清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愣了一下，上次和顾燃一起喝的，就是这个。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阿桂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她攀谈起来：“你不是游客吧？”


    “我住齐阿婆家，跟她学刺绣。”


    阿桂婶惊呼一声：“哦！你就是安凝啊！”


    安凝有些意外：“老板娘，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跟他们一样，叫我阿桂婶就行。”


    “阿桂婶。”


    阿桂婶是个自来熟，没聊几句就掏出手机，皱着眉递过来：“帮我看看，这手机怎么黑黢黢的？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


    安凝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修好，硬着头皮接过来看了看。屏幕不是黑的，只是暗得几乎看不清。她找到亮度设置，拉高，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了。”她把手机递回去。


    “哎哟！还真是！”阿桂婶眼睛一亮，“还是年轻人厉害。”


    她拿着手机走到门外，坐在石椅子上，心满意足地刷起了短视频。


    隔壁卖糖果的糖婶探过头来：“哟，手机修好啦？”


    “可不是嘛！多亏了安凝帮我修好的。”


    糖婶听了，也走进来，把手机往安凝面前一递：“能不能也帮我瞧瞧。我手机每天早上五点就响，我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安凝接过来，点开闹钟设置，把那个五点响的闹钟关掉：“好了。明天早上不会响了，您可以好好睡到自然醒了。”


    “好了？这么快？”糖婶接过手机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太谢谢了。”她从兜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塞进安凝手心里。


    安凝攥着那颗糖，发现自己在面对陌生人时，虽然还是有些局促，但已经没有以前那种紧张和心慌了。能帮到别人，她觉得挺开心的。


    吃完早餐，安凝起身付钱。阿桂婶一把按住她的手：“不收不收。”


    安凝为难地站在那儿，转头看向糖婶，眼神求助。


    糖婶立刻会意，拍了拍阿桂婶：“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做生意不收钱，人家要是天天来，你也不收？”


    “不收不收。”阿桂婶笑嘻嘻地摆手。


    糖婶又说：“你不收，人家小姑娘下回可不敢再来了。”


    安凝连忙点头。


    阿桂婶挑了挑眉，往竹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理直气壮地反问糖婶：“那我问你啊，你家亲戚去你店里吃糖，你收钱不？”


    “亲戚当然不收。”


    “那不就对了。”阿桂婶笑起来，朝安凝扬了扬下巴，“安凝是我家小狼崽子的女朋友，又帮我们修了手机，我哪能收她的钱？”


    第五十六章 MV女主


    糖婶眼睛一亮，拉过椅子坐到阿桂婶身边，一脸兴致勃勃：“哟！小狼崽子这眼光好啊！他快三十了吧，早该谈对象了。”


    安凝被晾在一边，有些尴尬。她听着两位大婶聊得热火朝天，大胆猜了一句：“那个……你们说的小狼崽子，是指顾燃吗？”


    “是啊。”阿桂婶一拍大腿，“我跟你说，这小狼崽子小时候可皮了。阿糖，你记不记得，他有段时间不知怎么的老想看雪？可咱们这地方从来不下雪啊。他倒好，抱着米缸爬到屋顶，把我一缸米全撒了。”


    “对对对！”糖婶笑得直拍手，“边撒还边喊‘下雪啦下雪啦’！”


    安凝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怎么也想不到，现在那个沉稳内敛的顾燃，小时候竟有这么调皮捣蛋的一面。


    糖婶也来了兴致，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有一次，他端着榨好的甘蔗汁给我们喝，我还寻思这孩子怪孝顺的嘞。”


    阿桂婶接着说：“结果是他用嘴巴给我们榨的汁。”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直拍大腿。


    安凝趴在柜台上，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顾燃小时候一直住在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