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还会害怕怎么办？”


    “那我们再想办法嘛。”顾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去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而且我听说，这个扶持计划最终获奖的设计师，有机会为关照设计演唱会的演出服哦。”


    安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安凝攥紧拳头，信心像被什么东西瞬间点燃了：“那接下来，你认真准备比赛，我也认真准备比赛。”


    “我们一起加油！”


    次日。


    姚惠芳来到工作室。


    “安凝，我把这次设计师扶持计划的材料带过来了。”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安凝连忙双手接过：“麻烦您特地跑一趟，姚董……”话音顿住，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改口，“干妈。”


    姚惠芳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叫什么都好，你别拘谨。先看看资料，把报名表填好，我顺道帮你交上去，省得你再跑一趟。”


    “麻烦您了。”安凝低下头，细细翻看。


    姚惠芳在一旁坐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语气认真了些：“这次比赛是帝城服装行业协会联合几家服装大厂共同承办的。我虽是评委之一，但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干女儿就偏袒你。你要拿出全部实力，证明自己。”


    “我一定全力以赴。”安凝抬起头，郑重地点头。


    姚惠芳往沙发里靠了靠，目光柔和下来：“我每次认干女儿，都会问一个问题。安凝，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安凝没有犹豫：“我想创立自己的个人品牌。让‘凝雪记’这个名字，被更多人知道。”


    姚惠芳点着头，若有所思：“这可不是条容易走的路。得有勇气，有耐心，还得有专业态度。我走过这条路，知道其中的艰辛。我可以提点你，帮你扫除部分障碍，但这条路终究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安凝心里清楚，梦想从来不是靠别人托举就能实现的。


    “我明白。”安凝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出口：“干妈，您为什么要认那么多干女儿呀？”


    姚惠芳听到这个问题，眼里闪过一丝悲伤：“这事儿说来话长。”


    安凝见她神色黯淡，便不再追问，可心里仍有些不安。总觉得姚惠芳认这么多干女儿，背后或许有别的原因。


    姚惠芳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顾虑，索性直白地说：“不瞒你说，我年轻时也学过缕金绣。看到你会，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认你当干女儿，一半是惜才，一半也有我的私心。我需要缕金绣这门手艺。你需要平台与资源。我们各取所需、彼此成就，对你没有坏处。”


    要是姚惠芳什么都不图，安凝反而有所顾忌。既然是各取所需，那她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只要能离梦想更近一步，能和顾燃门当户对，这样的互相利用，她愿意接受。


    姚惠芳看了看时间，又看向安凝：“一会儿我要去织梦合作多年的供货商那里。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安凝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本能地想拒绝，可又犹豫了。这样的学习机会实在太难得，如果拒绝，估计就没有下次了。


    姚惠芳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语气温和地补充道：“我和那位供货商是老朋友了，只是顺路去厂里送点东西，不是正式场合。就想带你参观一下他们的工厂，多看看总没坏处。”


    安凝想起在意国学习时，也曾跟着老师参观过几次工厂。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的。我去换身衣服。”


    她换上一件浅灰色棉质衬衫，配高腰卡其长裤，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姚惠芳温柔地打量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编个低马尾吧，在厂里走动也方便些。”


    安凝顺从地点了点头。


    姚惠芳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将散落的碎发仔细拢好，用橡皮筋松松地扎起来，力道不轻不重。


    她看着镜子里安凝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孩子像极了她自己年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要一分，别人给一点好就记很久。


    她到底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在心疼安凝，还是在心疼很多年前的自己。


    “这样不勒头皮。”姚惠芳轻声说。


    安凝的眼眶忽然红了。她紧紧咬住下唇，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就是梳个头发吗？要是哭了，肯定会让姚惠芳觉得奇怪的。


    “弄疼你了？”姚惠芳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安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有。”


    “我记得你之前是短发？”


    “嗯。”安凝轻声应着。以前李天美从来不会帮她梳头发，所以她一直是短发。后来齐阿婆说她留长发好看，她才开始慢慢留起来的。


    姚惠芳伸手把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以后想梳什么发型，就跟干妈说。干妈天天帮你梳。咱们凝凝，就该被好好疼着。”


    积攒多年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安凝捂住眼睛，小声地抽泣起来。


    姚惠芳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的凝凝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她轻声叹道。


    第六十一章 干女儿的条件


    情绪平复后，安凝跟随姚惠芳来到工厂。她始终安静地走在后面，认真观察，仔细聆听，像个刚入学的大学生。


    姚惠芳察觉到她的拘谨，悄悄牵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我腿脚不好，你扶着我吧。”


    安凝小心地搀住她的胳膊。


    姚惠芳侧头看向一旁的马厂长，笑着介绍：“老马，这是我干女儿，安凝。我年纪大了，以后厂里有什么事，你多让年轻人跟着学学，帮衬着点。”


    马厂长连忙笑着点头，看向安凝的眼神多了几分亲切：“一定一定。姚董放心，安小姐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跟我说。”


    走进车间，机器的声音比外面大了些。姚惠芳放慢脚步：“干妈知道你有才华，凝雪记的设计也很有特色。但现在就你一个人，还是小作坊的模式。”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流水线。


    “想做出自己的品牌，光懂设计可不够。得多接触大厂的供应链，学学商业设计逻辑，知道市场需要什么。”她转过头看着安凝，“光懂设计，不懂市场，可不行。”


    “干妈，我一定好好学。”安凝轻声应道。她心里明白，如果一直畏畏缩缩，梦想只会越来越远。


    姚惠芳停下脚步，看着安凝，语气随意了些：“周日是我生日，我在家里办了个简单的家宴，就家里人一起吃顿饭，你愿意来吗？”


    安凝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我和顾燃一起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姚惠芳笑了，眼里满是开心，“你那六个姐姐也会来，到时候我正好向她们正式介绍你。”


    周日，顾燃开车带安凝来到姚惠芳的别墅。这地方他来过两次，一路上他跟安凝说着别墅里的大致情况，缓解安凝紧张的情绪。


    “大姐姚若梅，原本是路边卖花的姑娘，现在是花店连锁公司的老板娘。二姐姚可兰，以前在夜市摆摊给老人理发，现在成了很多明星的御用造型师。还有三姐……”


    顾燃一本正经地说着，安凝心神微动，忽然很想逗他一下。


    等顾燃把六个姐姐都介绍完，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问：“你这么了解，因为她们都是你的相亲对象吗？”


    “咳咳……”顾燃轻咳一声，“不是。来之前我特地去问了我妈，想让你心里有个底，能放心一些。”


    安凝看他略显窘迫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唇角牵出好看的弧度。


    顾燃也不恼，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再次开口时，安凝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照你这么说，她们原本生活条件都不太好，是干妈帮她们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算是吧，姚姨会倾尽全力帮助自己的干女儿做她们想做的事。”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收这么多干女儿吗？”安凝实在好奇，“我问过她，她没说。”


    顾燃想了想：“应该算是一种精神寄托吧。她的亲生女儿，刚出生就被人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安凝愣了一下：“啊……”


    “她所有的干女儿脖颈上都有红印，年龄也都与她丢失的女儿相仿。”


    安凝的手指蜷了一下。这两个条件。她全中。


    “还有她的干女儿都是无父无母的。”


    安凝张了张嘴，想问“那姚薇安不是有母亲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顾燃知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于是转移了话题：“因为我脖子上的红印，她以为我是她失踪的女儿吗？如果我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