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不是都无所谓。”顾燃的语气很平静，“只是精神上的寄托吧。她在照顾这些干女儿的同时，也希望别人能照顾好她的女儿。”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安凝攥紧衣角，心里燃起了一丝丝。


    “当年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也不是太清楚。晚上回去我再详细问问我妈。”


    说着说着，车子已经开到了姚惠芳家门口。门口的管家迎上来开了门，顾燃把车停好，牵起安凝的手，轻轻握了握：“别紧张。”


    姚家的客厅大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一张长桌边坐了六个姑娘，正聊得起劲。见安凝进来，她们齐齐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大姐轻轻拉住安凝的手，声音温和：“这是咱们的七妹妹吧？”


    “好漂亮啊！”


    姚薇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安凝无视她，只朝众人微微点头：“我叫安凝，姐姐们好。”


    “各位姐姐好，我是顾燃。”顾燃今天没有戴口罩，微微颔首，礼貌而从容。


    姚薇安第一次看到顾燃没戴口罩的样子，愣了一瞬。


    大姐“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手：“你就是那个加了我们的微信，就说了一句‘不想相亲’的家伙！”


    顾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之前在忙比赛的事，确实怠慢了。抱歉抱歉。”


    老三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看顾燃又看看安凝：“你是不是七妹的男朋友？”


    一向从容的顾燃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回答得很干脆：“是。”


    “哇！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呢。”


    五位姐姐你一言我一语，安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热闹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姚惠芳走了出来。


    “干妈！”


    “干妈生日快乐！”


    几个干女儿几乎同时站起来，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雀鸟。


    姚惠芳看着她们，笑得慈祥，目光温柔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安凝身上，朝她招了招手：“安凝，到我身边来。”


    安凝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姚惠芳牵起安凝的手，语气郑重而温和：“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七妹妹，安凝。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互相爱护，当亲姐妹一般。”


    “我们可喜欢安凝了！”老五第一个接话，笑盈盈的。


    “七妹妹是做什么工作的？”老三歪着头问。


    “安凝是服装设计师。”姚惠芳替她回答。


    “跟六妹一样耶！”老二拍了拍手。


    姚惠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安凝还是非遗缕金绣的传人。”


    “好厉害！”几个姐姐齐声惊叹。


    姚惠芳转过头，目光落在姚薇安脸上，语气依旧温和：“Vivian，我帮安凝也报名了这次的设计师大赛，你们两个既是比拼也是切磋，互相学习、公平竞争。”


    姚薇安微微低头，声音乖巧恬静：“好的，干妈。”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可桌下，她的双手死死握成了拳头。


    午餐后，安凝来到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低头洗手。


    门被推开了。姚薇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不紧不慢地站到她旁边，打开水龙头，却没有洗手，只是看着镜子里安凝的侧脸。


    姚薇安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没想到你也抱上了姚惠芳这条大腿。”


    安凝关掉水龙头，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姚薇安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我在，你别想得逞。”


    安凝没有接话。她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干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径直往外走。


    身后传来姚薇安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赢不了我的！”


    安凝没有回头。她站在门边，停了一下，想起很多年前在织梦公司那个卫生间，她被姚薇安羞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我试试。”她握住门把手，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推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拍在台面上。


    安凝没回头。


    离开姚家后，顾燃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安凝一眼：“我一会儿要去练舞。先送你到我家，我妈说有东西给你看。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好。”


    到了顾燃家，陈婉红早早迎了出来，拉着安凝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亮亮的：“安凝来啦。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翻开桌上那本厚厚的相册，指尖点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他们小时候的照片。这是顾燃，这是他弟弟顾熠。”


    安凝俯身细看。照片上的两个小男孩穿着一模一样的条纹T恤，笑得露出一排小牙。“他们长得很像。”


    “是啊，小时候两兄弟天天吵着要穿一样的衣服。”陈婉红沉了沉，“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燃突然变得非常反感别人说他和小熠长得像。”


    “他跟我提到过一些。”


    陈婉红又翻过一页，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时候，他把头发剃成光头，就为了和弟弟区别开来。”


    安凝看向照片，一个光头小男孩，站在老旧的小公园里，身后的大象滑梯是水泥砌的，沙坑边围着几棵梧桐树。


    “这是什么地方？”安凝问道。


    “是以前家附近的小公园。他们小时候喜欢去那里的沙坑挖沙子玩。”陈婉红顿了顿，看着她，“听说你小时候也住在那附近？”


    “小时候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陈婉红低头翻着相册：“顾燃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天天去那个小公园等一个秋千姐姐，去了大半年。”


    安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听顾燃提过这个故事，却还是忍不住问：“他天天等？”


    “是啊。”陈婉红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点怀念，“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有个人贩子想把小熠带走，幸好那个经常在沙坑附近荡秋千的小女孩拦住了，把小熠带到附近的面馆。小熠因为跑得太急，撞上了端着热汤面的老板，小女孩用身体护住了他。顾燃一直想跟人家道谢。”


    “所以他天天等在小公园？”


    “是啊。他挺死心眼的，认定的事，谁都没办法改变。”陈婉红合上相册，挽起安凝的胳膊，语气轻快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吧。”


    “好。”


    安凝应了一声，她想起了自己的日记，想起顾燃曾经带她去那家面馆，试探着问她对那里有没有印象，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萦绕在她的心上。


    顾燃敏锐地察觉安凝的情绪不太对，晚饭过后提议下楼走走。


    安凝安静地走着，心事重重。


    顾燃停下脚步，将她脸旁的头发拢到耳后：“你今晚吃得不多。是菜不合胃口，还是有心事？”


    “没有。”


    顾燃用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你答应过我的，有什么不舒服的事，不能放心里，一定要说出来。”


    安凝下意识地抬起头，顾燃依旧是一贯温和的表情。真的可以直接问吗？


    顾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很轻，像是在给予她鼓励。


    “陈阿姨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相册……”安凝越说越小声，观察着他的神色。


    顾燃微微顿了一下，以为她是因为看到顾熠的照片才有了心事：“我并没想瞒你。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安凝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个秋千姐姐，所以才追求我的？”


    第六十二章 沉溺其中


    顾燃一怔，连忙将她搂进怀里：“并不是。”


    淡淡的青柠气息包裹而来，驱散了她心底积攒许久的酸涩。


    安凝轻轻攥着他的衣角，低声开口：“我仔细回想过，你以前好几次故意试探我，问我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顾燃抿了抿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妈是不是没把后来的事说完？”


    安凝微微抬头：“后来的事？”


    “后来姚薇安自称是当年帮我弟弟的那个秋千姐姐，通过我妈把我约出来。我为了了结陈年执念，单独请她吃了一顿饭，郑重地道了谢。这件事早就结束了。”


    安凝心头一震。原来上次顾燃特地向她报备，说和姚薇安单独吃饭，是因为这件事。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姚薇安向来贪心，先是抢走了她的设计，如今就连这层独一无二的秋千姐姐身份，也硬生生抢走了。


    不过，就连自己都不记得那件事了，姚薇安又是怎么知道的？


    顾燃见她眉头紧锁，双拳紧握，牵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十分郑重：“我不否认，最开始我对你格外留意，确实沾了一点年少执念的缘故。但安凝，后来我一点点喜欢你，是朝夕相处里慢慢沉淀出来的心意，和小时候的那件事，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