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抬起红红的眼眶，却说不出什么话，只好重重地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夜色中顾燃的眼眶好像也有些红红的。


    车子平稳驶回工作室。


    落地灯昏黄的光亮驱散了夜里的微凉。安凝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拉住顾燃的衣角，轻声唤他的名字：“顾燃。”


    顾燃在她身边坐下，微微侧头看向她：“嗯。”


    “对不起。”安凝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能不能再跟我说说，秋千姐姐的事？”


    顾燃目光变得比平日更柔软，像是陷入什么久远的回忆：“她那时候头发短短的，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沙坑旁边的秋千上，手里总捧着一本书，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有时候秋千上有其他小朋友在玩，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的亭子里看着，从来不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说到这儿，他就停下了，静静地看向她。


    安凝心头微动，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真相，顾燃会不会相信自己：“这么听下来，秋千姐姐的性子，倒是和我很像。”


    “所以啊。”顾燃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安凝想了想，轻声追问：“那你当时，有没有怀疑过姚薇安？”


    “当然怀疑过，我自始至终都有疑惑，只是她能完整的说出当年救人的大致经过。”


    “那细节呢？她也能说清楚吗？”


    “她说时隔太久，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有些含糊其辞。”


    安凝不再追问，那些模糊的碎片，自己之前确实忘了，可如今回忆被勾回，夏天的风，老旧的秋千，喧闹的沙坑，放学后却不能直接回去的那个家，一幕幕似乎又清晰地重映在脑海里。


    从前的她，太过软弱，一味退让，才让坏人一次一次有机可乘，肆意窃取了她的一切，如今，既然自己想起了一切，那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一拿回来。


    安凝深吸一口气，盯着顾燃的眼睛：“顾燃，如果我说，我才是当年那个秋千姐姐，你是信她，还是信我？”


    顾燃似乎并不意外，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信你。”


    安凝心头一颤：“就因为我是你女朋友，所以你无条件相信我”


    顾燃轻轻摇头：“不是，其实上次跟你回家，我看到你的那把钥匙。”


    安凝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向随身的包，从里面翻出一把普通的木门钥匙，上面缠着的红绳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边缘有些毛躁。


    “你说的是这个？”她问。


    顾燃点头，眼神笃定：“当年救我弟弟的那个小女孩，脖子上挂的就是这把钥匙。我专门问过姚薇安这个关键细节，她答不上来，说不记得了。”


    安凝攥紧那把钥匙：“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顾燃伸手把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因为你不记得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小时候那件事。”


    层层暖意将她包裹，安凝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之前确实什么都记不清，但我翻到了小时候的日记，零散的碎片慢慢拼凑，加上今天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我想起了一些事。日记可以作证，我拿给你看。”


    她说着便着急起身去找，手腕却被顾燃轻轻拉住，他并不着急看什么证据，只是轻轻用力，将她重新拉回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安凝脸颊一热：“才没有吃醋。”


    “谢谢你。安凝。”顾燃收紧手臂，声音忽然低下去，浅浅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安凝身体微微一僵，耳尖一下子红透了。


    下一秒，衬衫领口一侧的布料便被顾燃修长的手指缓慢拉开。


    一个吻轻轻落在她脖颈间那片泛红的印记上，速度慢得令人心间发痒。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她。安凝闭上眼睛，清晰地感受着他唇瓣温热的触感。


    他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的唇上，不同于刚刚的温柔，这次的吻逐渐急切，汹涌如浪潮，让她不禁颤抖。


    安凝是成年人，自然知道两人情到浓时，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她愿意将自己完全交付于他，可是他的温柔太过盛大，盛大得让她忽然有些惶恐。心底潜藏已久的自卑，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李天美尖锐的声音骤然在脑海炸开：“你以为人家能图你什么？人家身边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能看上你这闷葫芦？还不是看你头脑简单好骗，想睡你尝尝鲜，玩玩罢了！”


    心底的暖意瞬间退去，惶恐瞬间席卷全身。安凝浑身一僵，仓促地偏过头，慌乱道歉：“顾燃，对……对不起……”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要逃离这份过于浓烈的温柔，可她腰上的手臂紧实稳固，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不要说对不起。不要推开我。”顾燃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浓烈而直接，让她无处躲藏。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松开手，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进眼睛里。


    安凝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她看着顾燃的眼睛，他的眼中汹涌着浪潮，却又克制，收敛。


    她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眼前的人，从来不是李天美口中说的那种人。


    顾燃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轻轻按在自己胸前。他的心跳隔着衣料稳稳传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安凝哽咽地望着他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顾燃，我……”


    温热的气息再次落在了她的脸上，他吻得细密又连绵，从脸颊一直摩挲到耳尖。


    “没关系的，我懂。我懂你的害怕，懂你的顾虑，只是因为找了你太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实在太开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她心上。


    “安凝，我承认，我想看着你，抱着你，想亲你，但我绝对不会勉强你，你可以相信我。”他说得直白又坦荡。


    安凝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啄。


    顾燃又惊又喜，将她紧紧抱住，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他的疲惫和脆弱：“你知道吗？当年我弟弟失踪的那一个小时里，我差点疯了。”


    安凝抬起头，撞进他满是细碎情绪的眼睛，清晰看见他眼里泛起的红。


    “顾熠从小就太优秀太耀眼了。他出生之后，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别人看见我，要么把我认错成他，要么喊我‘顾熠的哥哥’。慢慢的，我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安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顾燃的声音轻了许多：“我那时候年纪小，生气，嫉妒，我剃光头，划伤脸，把自己吃胖，做了很多蠢事，就是想要别人将我们区分开，我甚至偷偷想过，如果没有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安凝太懂这种感觉了，从前的她，也嫉妒讨厌过安溯，也产生过如果没有弟弟就好了的念头。


    “可是在意识到，我把他弄丢的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顾燃的声音在发抖，“我痛恨自己有那样狭隘的想法。如果当年不是你救了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安凝抱紧他，抬手轻轻抚摸他左脸上那道浅浅的疤：“如果那时候，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四目相对，温柔的光影在眼底流转。


    所有不安，惶恐，都在这一刻消退。安凝把脸埋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收紧手臂，用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青柠香气，耳边是他平稳强劲的心跳，胸腔贴合着他起伏温热的呼吸。他所有的温柔，真诚，还有脆弱，全都完完全全袒露在她的面前。


    她无法描述这种感觉。


    只想沉浸其中。


    ……


    安凝的唇轻轻贴了贴他的下巴，声音很轻：“顾燃。”


    “嗯。”


    “以后，我们都不用一个人扛了。”


    顾燃没有回答，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第六十三章 石头哥哥


    接下去的日子，安凝一边忙着准备设计稿，一边帮顾燃准备复赛的战袍。


    转眼舞蹈大赛的复赛就到了。


    上午，安凝来到会场。手机亮了一下，是顾燃的消息：【你已经到了吗？】


    安凝低头回复：【我已经到了一会儿了，我来会场给黄横送服装。】


    顾燃很快回过来：【我是下午场的比赛，你就在会场等我。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去。】


    安凝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黄横已经换好服装在后台候场了。他站在镜子前面，正侧着身看袖口的剪裁，抬手试了试活动幅度，又转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后背。


    “安凝，瞧瞧我这身，我可真是太满意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平时那个挑剔惯了的黄老师，今天居然难得没有一句挑刺的话，这管服装的小姑娘运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