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站在一旁，温婉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想着，等比赛结束，就告诉他自己是小雪的真相。如果他赢了，知道后一定会更开心。万一输了，能找回妹妹，也不至于太难过。


    毛觅抱着一摞服装走过来，往安凝手里一塞，语气急急的：“这几套今天用不上，我这边走不开，你帮我送到四号服装仓库。”


    黄横转过头，眉头皱了一下：“你使唤安凝做什么？”


    “没关系，小事。”安凝摇了摇头，朝黄横笑了一下，抱着服装转身往外走。


    四号仓库的位置实在不好找。安凝一路问了好几个人，穿过一条走廊，又拐了两个弯，像是走到了会场最边缘的角落。


    她终于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前停下来。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一块块暗灰色的铁皮。门牌号“4”歪歪扭扭地钉在墙上，边缘生了一层锈。


    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安凝在门口站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那摞服装走了进去。


    她刚想问一句“有人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铁门关上了！


    安凝猛地转身，扑过去用力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她又推了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肩膀都顶了上去，门还是稳稳地关着，像是被人从外面锁死了。她用拳头砸了两下门板，铁皮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传出去，又弹回来，没有人回应。


    “开门！有人吗！把门打开！”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安凝的手开始发抖。她飞快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燃的号码。幸好，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安凝，怎么了？”顾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急促。


    “我被关在四号服装仓库！门从外面被人锁上了，我出不去！”安凝又急又慌。


    “我马上开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顾燃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别怕。我现在打电话联系会场那边的人，叫人过去开门。然后我再打给你。”


    “嗯。”电话挂断了。她攥着手机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心跳得像擂鼓。


    突然，一缕火花骤然窜了出来，顺着门口衣架上垂落的布料迅速攀爬，火舌舔过衣角，眨眼间便窜上了整排衣架。


    浓烟从那个方向涌出来，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焦味。火势蔓延得极快，一点一点朝她逼近。


    安凝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盯着那片正在扩大的火光，顾燃距离这里还有十五分钟。


    她果断拨通了消防电话：“喂，帝城艺术中心四号服装仓库起火了，我在里面，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请快点来。”


    “我们十分钟内赶到。”对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先找湿毛巾捂住口鼻，尽量压低身体，远离火源，待在靠门的位置，保持冷静，不要乱跑。”


    电话刚挂断，屏幕又亮了。顾燃的电话打了进来。“安凝，我联系不上工作人员。可能是在比赛，电话没人接。你再等一下，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手机那头传来安凝惊恐的声音：“顾燃！着火了！好多衣服烧起来了！”


    顾燃的心猛地一沉：“打消防电话了吗？”


    “打了……咳咳……”安凝的声音被咳嗽打断了，浓烟呛得她几乎说不出话。她捂住嘴，弯着腰，咳得肩膀都在抖。


    “安凝，你先找东西捂住口鼻！我很快就到！”顾燃猛踩油门，恨不得立刻飞到安凝身边。


    安凝挂掉电话，呛人的浓烟已经在仓库里弥漫开来，她呛得眼泪直流。


    仓库里堆积的旧布料、道具箱与纸板全是易燃物，火势比她想象的迅猛得多，她可能撑不到十分钟了，得赶紧找办法向外求救。


    她手指颤抖着拨出毛觅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给黄横。


    黄横接了起来，声音带着疑惑和匆忙：“安凝？我马上要上台了，什么事？”


    “四号仓库……着火了，我被困在里面……咳咳……救我！”安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烟呛得几乎不成句。


    “什么！我马上就来！”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门被拉开的声响。


    “你去哪？马上轮到你上场了！”毛觅的声音从黄横身后传来，带着质问。


    “别拉着我！安凝被困在四号仓库！仓库着火了！”


    毛觅愣住了。怎么会着火呢？她明明只是收了钱，把安凝困在仓库里，根本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定了定神，拉住黄横：“我去处理。你先上台，比赛要紧，别被其他事分了心。”


    黄横脚步一顿，走廊里的广播恰好响了起来：“有请八号参赛选手，黄横先生上台。”


    毛觅劝道：“你一向怕火，看到火，腿都软了，去了也帮不上，赶紧上台。”


    黄横愣在原地。孤儿院那场大火，他侥幸从火场死里逃生，自那以后，他只要看见火光，心底深埋的恐惧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毛觅说得有道理，黄横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机，对着那头说：“安凝，我已经叫人过去了，你别怕。”


    电话那头只传来猛烈的咳嗽声。黄横隐约听到一句含糊的呼唤，可他还没有听清，手机就已经被毛觅拿走了。


    “开始了！”毛觅推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舞台方向带。


    黄横被推着走到了舞台边缘，音乐前奏已经响了起来，主持人的声音在远处模糊地响着，观众席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一想到安凝现在身处火海之中，他的心就像同样身处火海般煎熬。他比谁都清楚，大火会带走什么。


    毛觅拉住一个安保大哥：“快去四号仓库，那里着火了，有人被困在里面！”


    安保大哥愣了一下，疑惑地嘟囔道：“四号仓库不是废弃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里面？”


    黄横的太阳穴猛地一跳，脚步彻底停住了。


    废弃的？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舞台，落在站在舞台边的毛觅身上。


    是她让安凝去四号仓库的！


    安凝有危险！


    音乐还在响，主持人还在报幕，观众的掌声还在继续。


    他不再犹豫，一个翻身，跳下了舞台。


    身后一阵惊呼与嘈杂，似乎有无数人在喊他的名字，但此刻黄横已经顾不上了。


    毛觅的手臂垂了下来。安凝在黄横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到可以让他放弃这场比赛了吗？


    黄横径直穿过走廊，撞开几扇半掩的门，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直到远远看见那条通往四号仓库的通道。


    浓烟正从铁门缝底下往外涌，灰白色的，一卷一卷地漫出来。


    铁门还是锁着的，根本没有人来救她！她还在里面！


    黄横站在门前，盯着那扇门，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撞出来。漫天的火光、灼热的温度，极致的恐惧让他喘不过气。


    脑子里浮现出当年孤儿院大火的情形，吞噬一切的火焰，绝望的呼救，被烧毁的娃娃，还有手臂上永远抹不掉的疤痕。


    黄横紧紧握拳，手指在掌心里掐出了血痕。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安凝！安凝！”他喊着安凝的名字，想让她知道他来了。他抄起门边木箱，对准挂锁狠狠砸了下去。木箱被砸散架了，他又抄起门边的铁架子，一下，两下，三下，锁扣变形了，他用脚猛踹，门“砰”地弹开了。


    热浪和浓烟一起涌出来，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扯起衣领捂住口鼻，弯着腰冲了进去。


    到处都是火，空气都是烫的。


    “安凝！安凝！”他喊了两声，嗓子被烟呛得不行。


    角落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安凝！”黄横循着声音摸过去，安凝蜷缩在地上，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还试图往门的方向爬。火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跳跃着。


    黄横冲过去，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安凝虚弱地睁开眼，原本灿若星辰的眸子变得晦暗无光，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石头哥哥……救我。”


    黄横的身形晃动了一下，手臂猛地收紧，像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火势变得更加凶猛，时不时有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热浪不断翻滚着扑来。


    黄横抱着安凝往门口跑。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和手肘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死死护住安凝的后脑勺，没有让她碰到地面。他顾不上自己，低头去看她的脸，声音又急又紧：“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第六十四章 严重烫伤


    黄横刚把安凝重新抱稳，还没来得及迈步，安凝的瞳孔骤缩。


    她看见斜后方那个被火焰舔舐的不锈钢衣柜，正在朝他们倒下来。


    “啊！”她几乎是下意识抬手，用尽全力把衣柜的方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