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巨响,衣柜砸在旁边,火星四溅。
生死一瞬,黄横没有时间后怕,俯身重新抱起安凝,大步冲出了仓库。
仓库外的风声,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从远处及近。他抱着安凝跑出走廊,跑出大门,跑到空旷通风的平地上。黄横踉跄了一步,膝盖差点跪到地上。
新鲜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的肌肉仍控制不住地在抖。
安凝靠在他的怀里,一直强撑了很久的力气彻底用尽。昏沉的意识彻底涌上来,她眼皮一沉,缓缓闭上了眼。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入目是漫天跳动的赤红火光,还有黄横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担忧。
“安凝?安凝!”黄横低头连声喊她,怀里的人儿安静无力,没有半点回应。
顾燃撞开通道尽头的门冲了过来,脸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当他看到黄横怀里的安凝的时候,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怎么样?”
“呛了浓烟,晕过去了。”
救援人员终于来了,他们从黄横怀中接过了安凝,小心安置在担架上,固定稳妥。担架快速推送,安凝被稳稳地推进了救护车里。
……
安凝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意识清醒的时候,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像隔了一层薄雾,一切都是混沌模糊的。耳边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通通听不真切。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的脑子还是混沌的,身体沉得动不了。
“这是安凝的头发,立刻封存,拿去鉴定中心加急处理,报告出来,第一时间交给我。”是姚惠芳的声音。
头发,鉴定中心?
安凝迷迷糊糊地想,她要拿我的头发去鉴定什么?
“好的姚董。”是许助理恭敬的声音。
脚步声刚走远,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接下来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姚姨,安凝醒了吗?”是顾燃,他的声音慌乱急促,带着跑过之后的喘气。
“还没有。”姚惠芳的声音放轻了些,“医生说呛了一些烟,没什么大碍,应该很快会醒了。只是左手的烫伤有些严重,需要好好修养。”
顾燃没有接话。安凝听见椅子被轻轻拉动的声响,应该是他坐到了她身边,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住了她的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一下一下温柔摩挲着她的手背,很轻很轻。
他一定急坏了,安凝想回握住他,告诉顾燃自己没事,可手丝毫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没有知觉。想来应该是上了麻药,药效还没褪去。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之前的更急。门被推开了。黄横的声音传来,气息不稳:“你不去赛场吗?兴许还赶得上。”
顾燃沉默了几秒,安凝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笃定回道:“不去了。我现在只想陪在她身边。”
耳边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吊瓶液体滴落的轻响,安静到安凝几乎以为他们都离开了病房。
力气慢慢恢复,她用力睁开眼睛,日光灯白晃晃的,照进眼睛里。她缓缓转动眼珠,视线一点点聚焦,然后就看到了顾燃的脸。
他坐在床边,微微前倾着身子,始终握着她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紧张。见她终于睁开眼,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声音低低地询问:“醒了?”
安凝张了张嘴,想要唤他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慌了,想要用力出声,却只发出一点奇怪的气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莫名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安凝猛地攥紧了床单。
黄横见状,快步上前,床边的椅子差点被带倒。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可看到安凝现在这个样子,又全压了回去,只轻轻询问道:“安凝,你还好吗?”
安凝听出他声音里藏着的情绪,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用力张了张嘴,但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顾燃也会一点手语,便用力抬起右手,缓慢比划:【顾燃,我发不出声音。阿婆当年也是火灾后失去声音的,我会不会像她那样……永远不能说话了?】
黄横看不懂手语,急得眉头拧在一起,他转头问顾燃:“安凝在说什么?她怎么突然不能说话了?”
顾燃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拢住她的手,柔声安抚:“别怕,我去找医生。”
“我去。”黄横猜了个大概,转身冲出病房。门被他推开又重重弹回来。
医生很快赶来,细致检查了她的咽喉,轻声询问状况。安凝发不出声音,只能以点头摇头回应。
医生直起身,把手电筒收回白大褂口袋里:
“浓烟呛伤咽喉引发水肿,暂时失声而已,不算严重。抗炎消肿后很快就能恢复。先留院观察一晚,要是有呼吸困难的情况,要立刻过来找我。”
医生离开后,顾燃倒了温水,俯身递到她唇边。
水温刚好,安凝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干涩的灼烧感终于淡了一些。
安凝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厚厚的纱布从指尖缠至手腕,但没有知觉。
顾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的手被烫伤了,已经上了药。如果很疼,一定告诉我。”
安凝轻轻摇头,不疼,只有一片麻木的僵硬感。
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用手语比划:【比赛还来得及吗?】
顾燃扫了一眼时间,视线落回她苍白虚弱的脸上:“我陪着你,别怕。”
安凝的鼻子突然变得很酸,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但眼眶已经开始发烫了。
黄横站在床尾,看着两人,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安凝在说什么?”
“没什么。”顾燃没有解释,所有注意力始终在安凝身上。
安凝慢慢抬起头,看向黄横,他站在床尾,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沉沉的,眼里有担心,愧疚,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安凝也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现在说不出。
她只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轻轻朝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告诉他:我没事。
顾燃又给她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她,柔声问:“吃药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凝摇摇头。
她接过水杯,吃了药,靠在床头,觉得身体还是沉的,但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片刻后,姚惠芳拄着拐杖,急匆匆地推门走进来。她在床边站定,对大家说道:“警察已经调查过起火的情况了。”
顾燃拧紧眉头猜道:“是人为纵火?”
姚惠芳点了点头:“四号仓库是废弃的仓库,位置偏,已经很久没人去了。有一名瘾君子躲在里面,今天他出去的时候没关门,回来发现门被锁上了,又听见仓库里有人在打电话,他怕吸食工具被发现,就索性放了一把火。”
黄横眸光骤然一沉,思绪飞速串联起来:“也就是说,锁仓库的人不是那个瘾君子。”
“是的,警察还在调查中。”姚惠芳语气凝重。
顾燃转头看向安凝:“废弃仓库,为什么会让你过去送东西?是谁安排的?”
安凝抿着嘴,看向黄横。
黄横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是毛觅。”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护士推门进来,查看吊瓶进度与安凝的状态,询问道:“今晚哪位家属留院陪护?”
“我来。”顾燃站起身,“我先回去拿些洗漱的东西。”
他转身离去时,安凝看见他骤然攥紧的双拳,猜到他肯定要去找毛觅对质。她有些担心,看向黄横,黄横在门口站了两秒,也跟了出去。
安凝拿起床头的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她也想知道,毛觅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姚惠芳在床边坐下,拐杖轻靠在床沿。她抬手,温柔将安凝散落的碎发拢至耳后,目光落在那层层纱布包裹的左手,满眼疼惜:“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安凝想到了姚惠芳之前对许助理说的鉴定,又想起姚惠芳认干女儿的那些条件,年龄相仿,无父无母,脖颈有红印。姚惠芳是想鉴定她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吗?
安凝抬手拿起手机,指尖缓慢敲击屏幕,打出一行字,递到姚惠芳眼前:【鉴定报告出来,可以让我看一眼吗?】
姚惠芳微微一怔,随即温和点头:“你放心。无论鉴定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安凝垂眸,看向缠着厚纱布的左手。
“我知道你惦记设计大赛。”姚惠芳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宽慰,“比赛年年都有,不急这一时,等你养好伤再说。”
安凝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顾燃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拎着洗漱用品与换洗衣物,肩头搭着一条柔软薄毯。他将东西轻放在床头柜上,俯身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确认她状态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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