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对着冲出来的几个民警,一脸委屈地说道:“警察同志,你们都看见了吧?我好心保释她出来的。她向我要钱,我不给。她不仅打我,还砸我的车!”
他转过身,弯下腰看了一眼车门侧窗的空洞,又直起身绕着车身走了小半步,看了看侧面的几道划痕上。他伸手指了指:“警察同志,玻璃加上车身划痕,我估摸着得小两万了。这故意损毁财物,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了吧?”
李天美被两个民警架着,还在拼命挣动,狂吼着:“你特么是故意的!你是那白眼狼派来害我的!”
黄横没理她,掏出手机,给安凝打去电话。
手机在工位上亮起来的时候,安凝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一亮,屏幕上弹出黄横的名字,她立刻接起来贴到耳边。
“安凝,抱歉。”黄横的声音有些沉。
安凝心头一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横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李天美出了派出所之后向他要钱,打了他,砸了车,现在又被警察带回去了。
安凝听完,脑子里嗡了一下。
“现在她被警察带走了,我也要留下做个笔录。”黄横停了停,继续说道,“我刚刚问了一下,如果车辆定损金额超过五千,她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安凝眼眶一下子红了:“哥,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的。都是我不好……”
黄横轻笑一声,安慰道:“我没事。你要不跟顾燃或者你养父联系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先去做笔录,一会儿再跟你联系。”
“好。”安凝挂断电话,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给安柏铭打去
———
帝城医院。
安柏铭下班后没有直接去派出所。
他脱下白大褂挂在办公室门后的挂钩上,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又洗了把手。他抽了张纸巾擦干,把纸团扔进废纸篓,然后穿过走廊,来到住院部。
姚惠芳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床号和姓名。安柏铭抬手敲了两下,推开门,病房里光线很好,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台斜进来,落在白色的被面上。
姚惠芳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听见门响,她放下手机,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
“安顿好了吗?”安柏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姚惠芳看着他,没有出声,目光里带着一丝没认出来的迟疑。
安柏铭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戴口罩也没穿白大褂,和诊室里的样子差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我是安凝爸爸。”
“哦!我安顿好了。我儿子回去拿洗漱的东西了。我还没跟安凝说,她这会儿在上班,等她下班我再跟她说吧。”
安柏铭点了点头:“那个李天美,是不是又去打扰你们了?”
姚惠芳抬眼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安柏铭往后靠了靠:“我早上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让我去领人。”
姚惠芳叹了口气:“她在织梦闹了好几天了,开口就要两百万。我想着她养育安凝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很干脆就答应了。结果她临签合同时又提价到三百万,我咬咬牙还是答应了。可是她转头又向顾燃要二百八十八万。没完没了的。”
“这疯婆子!”安柏铭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重重砸在床头柜上。柜子上的水杯跳了一下,里面的水晃了晃。
姚惠芳没有被他突然的怒气吓到,等他呼吸缓下来,才接着说:“我知道,不管给她多少钱,都满足不了她。我只求她能够解除与安凝的收养关系。可她说什么也不肯。在酒店大吵大闹,后来被酒店安保送去了派出所。”
“我要是去派出所把她领出来,她还会去骚扰安凝的。”安柏铭咬着牙,后槽牙磨了一下。
“是啊。”姚惠芳靠在枕头上,十分无奈,“安凝好不容易事业才小有成就,又找到了心爱的人。要是被李天美拖累……”
她没有再说下去。
安柏铭也没有接话,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办法,肩膀绷得紧紧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安柏铭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接起来放到耳边:“凝凝。”
他听了一会儿,眉心的纹路加深了些:“我知道了,你安心上班,这件事交给爸爸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刚想跟姚惠芳说什么,还没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他又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姚惠芳看着他:“怎么了?”
“安凝委托朋友去派出所领人,李天美把人给打了,还砸了人家的车,现在被拘留了。”安柏铭把手机放回口袋,摇了摇头,“她在派出所还谎称自己有精神病,说精神病打人砸车都不用负法律责任。”
姚惠芳靠在枕头上,歪着头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证明她说的话?假如她真是精神病,就关到精神病该呆的地方。如果她不是,那么打人砸车,是要付刑事责任的。”
安柏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司法精神病鉴定。”
姚惠芳点了点头:“对。”
他直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
安柏铭到派出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他没有去看拘留室的方向,也没有多问,径直走到柜台前,找到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提出对李天美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程序。
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去。这本来就是流程内的事,家属提出申请,警方按程序转交医疗机构鉴定,不算什么特殊操作。
流程走得比预想中快。鉴定机构那边来人,把李天美从拘留室带出来,送往指定的医疗机构。李天美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的,说自己是正常的,说安凝害她,说所有人都合起伙来整她。
可到了检测室里,她忽然像是换了个人,开始抱着椅子腿不肯松手,一会儿嚎啕大哭说自己有精神病,一会儿又直着嗓子喊自己没病,是被安凝气的,又说儿子是安凝害死的。
最终判定结果在一周后出来。李天美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时常处于躁狂发作状态,伴有被害妄想,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安柏铭拿到那份鉴定报告的时候,目光在结论栏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他花了两天时间联系了几家机构,最后选中了郊区一家封闭式疗养院,位置偏,环境谈不上好,但监管严格,进出都要登记,探视也有固定的时间段。他在前台填完厚厚一叠表格,办完入院手续,把缴费单收好,然后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那扇房门前。
门板是铁质的,漆成浅灰色,门上方有一块不大的观察窗,被里面的窗帘挡住了。安柏铭站在门口,隔着一层铁门,声音不高不低:“赔偿费我替你交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你愿意签署放弃收养安凝的文件,我以后还会常来看看你。”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扑到门板上:“别做梦了!我现在可是有诊断书的!精神病人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她该养我还得养我!你让她等着!等她结婚,我照样去闹!我看她敢不敢不给我钱!”
安柏铭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那我只能祝你在这里生活愉快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那扇门里传来一阵疯狂的叫嚣:“我要告她!我要告她!她害死我儿子!她别想好过!”
安柏铭没有回头。他走出疗养院大门,开车回了医院。
第九十章 我愿意
303病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安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一点一点地剥着皮,橘皮被完整地剥下来,放在膝盖上的纸巾上。
姚惠芳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目光落在安凝的身上,安静地看着她剥橘子。
安柏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安凝抬起头唤了一声:“爸。”
姚惠芳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安柏铭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李天美还是不愿意签字。不过她以后作不了妖了。安凝只要每月去缴纳疗养院的费用,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安凝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安柏铭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你不用亲自去疗养院,只要在精神疗养院的公众号上每月按时交钱,保留好缴费记录就行。”
安凝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抿了抿唇:“谢谢爸。”
安柏铭点了点头:“你好好照顾你妈。手术交给我,你放心。”
门口有个身影停了一下。护士长端着一个托盘经过病房门口,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话,脚步慢了一拍,偏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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