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就伸手拿起音乐盒端详了一番，翻过来看到上面的名字刻印，想起当年自己在法国买到这个音乐盒送给陆川芸时的雀跃。打开音乐盒，里面的零件年久失修，出来的音符断断续续的，五音不全的。司徒就听着，扑哧一笑。


    “你真狠啊。”


    “大家彼此彼此。”


    韩姝从司徒就家里出来之后，感觉天朗气清，很久没感受到这么爽朗的天气。


    金色的枪被韩姝送到了警局，胡一跃接收之后研究了一番。说这把枪其实是一把左轮手枪改装枪，只能放6颗子弹，因为手枪年份比较长，枪缺少保养，有炸膛的危险。不过幸好，枪没被用过。


    “司徒就给你枪，这个事他也是要面对追究和处罚的。”胡一跃说。


    “等所有事儿结束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前两天有个叫阿磊的人，过来提供了一些程达厅几年前，甚至十年前的违规交易记录，数额很大，加上你在他书房找到的文件，我们又摸到了一些人。”


    “哦，阿磊是个搞情报的，他倒是识时务。”


    “他应该是司徒就说服的。”


    “这个时候主动合作的，都是聪明人。”


    “我们根据他的信息，查到了蒋的问题，还牵出了一尊大佛。这一群人已经慌了，都在互相割席。我们调动了很多人手，忙得很。”


    “恭喜胡警官要立大功了。”


    “你接下来怎么办？”


    “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会一会程达厅，毕竟这么多年，他对我帮助了不少。”


    “好，我安排人在别墅外盯着，到时你带上监听器，以保证你的安全。”


    “这一次无论怎么样，也得让事情有个结局。”


    胡一跃答应了韩姝的请求。


    在韩姝做好万全的准备，要与程达厅见面时，警方已经展开大面积的查处行动，给整个城市带来动荡。相比之下，山顶别墅万籁俱寂。


    韩姝吩咐佣人们将餐厅装扮了一番，将圆桌改成了长桌，将中餐的菜谱换成了西式菜谱。她对山顶别墅有几个深刻印象，一个是面积大，大到荒凉；另外就是盛大，只要一到节日，整个别墅粉墨登场，套上和自己不合适的装扮。


    矫饰过度是程达厅对生活的粗暴纪念。


    可随着秦叔的离去，他的病情越发深重，韩姝和程书翰远走美国，这个叫作“家”的地方越发萧条和荒凉。别墅的空洞和孤独磨削了主人对生活意义的看法，当程达厅带着虚弱坐在餐桌面前看着韩姝时，脸上勉强地挤着笑容。


    “这一餐，你费心了。”程达厅说。


    “我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太好，老让厨房给您做南瓜汤，今天我也让厨房给您做了南瓜汤，牛扒也做得软烂。”韩姝说。


    “老秦不在之后，也就你上心，一边忙着外面的事儿，一边忙着我们父子的事儿。”程达厅话里有话，缓慢地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南瓜汤。


    “爸爸，我也不知道能叫您多久爸爸了，但我猜您去世的那两个儿子比我更想继续叫您爸爸的。”


    “说起他们，我着实抱歉了，我不应该将气生在他们身上，我也很快下去陪他们了，希望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能让我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那您想怎么道歉？”


    说完，韩姝将一块牛扒送进口中，慢慢嚼着，等着程达厅的回答。


    “没想好。”


    “要不现在想想吧。”这时，程书翰用力推开餐厅的门。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来不及呢。”韩姝对着程书翰说。


    “最后一顿饭，我怎么也要赶回来。”程书翰说。


    程书翰走到韩姝的对面，程达厅的旁边坐下，佣人将餐食送了上来。一杯葡萄酒倒在杯子里，他直接端起一口喝掉。


    “葡萄酒要品的。”程达厅说。


    “谢谢爸爸教诲。”程书翰拿起酒瓶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一口干了。


    “吃点东西再喝吧，今天南瓜汤煮得不错。”韩姝口气有些严肃，程书翰听话，松开了抓住酒杯的手，吃起了南瓜汤。


    “他还是肯听你的话。”程达厅说。


    “我也听您的话，只是我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听您的话了。”程书翰说。


    “孩子，我能做的已经不多了，能给你留的，我已经留好。如今这样挺好，你能和我有所割裂，很多麻烦便与你无关了。”程达厅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过身子面对程书翰。


    “这算是临终遗言吗？”程书翰的脸有些发红，酒气上了头，“就没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抱歉啊，这样的局面，是我造成的。”韩姝说。


    “你们对我公平吗，一个是骗了我二十年，一个和我的亲生父亲混在一起，还有阿杰，他也背叛了我！”程书翰借着酒意壮了胆，怒气被扩大，“其实……其实你们为什么不能亲口跟我说出来这一切，我可以和你们同流合污的，不就杀人嘛，不就贿赂嘛，我一样可以做的……”


    还在美国的时候，韩姝和司徒就混迹在一起的消息程书翰便知道。有几次，他还瞒着阿杰偷偷从学校跑出来，跟踪他们俩的行踪。甚至，程书翰还偷偷在黑市买了一把枪。他觉得韩姝对他的背叛，是从和司徒就在一起的。


    他对韩姝有非分之想，所以难以忍受韩姝的行为。他不怪罪司徒就，他怪自己成长得太慢。他的脑海里，当年韩姝满脸是血的那个夜晚始终是他对韩姝产生性冲动的画面。很多次，他都猛灌两杯酒，想闯进韩姝的房间，想狠狠地惩罚这个放荡的女人。可都被阿杰发现，及时拉住。


    韩姝和警方合作，司徒就回国，程达厅的公司频繁被查，阿杰一直盯着他。把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筹备家人旅行的程书翰，排除在外。直至司徒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亲口说出事实的真相，承诺在这次风波中，帮助他安全脱身。他，才意识到大人的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还残忍和荒诞。


    “你什么都不要做，事情很快结束了。”司徒就和程书翰说。


    “你还管不着我。”程书翰气愤地消失了。


    好几天，阿杰都找不到程书翰，韩姝给程书翰打电话，也只是甩出几句“不用你管”的话，一个人包了船，出海去看落日余晖。


    一天前，韩姝给程书翰发信息，说明天在家里设宴，让他回来。他预感，这可能就是司徒就说的快要结束的信号。


    “荒唐！让你读书，就学了这些吗？”程达厅听了程书翰的话，生气了。


    “若我要学，在美国，能学到的，可不止这些。”程书翰说。


    “好好的饭，就不能好好吃完吗？”韩姝重重放下叉子问。


    “你设宴的意图不就是想让我们一起对峙吗？你真的很坏，将我们所有人玩弄在手，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了。”程书翰指着韩姝说。


    韩姝盯着程书翰，痛心灌满眼眶。虽然嘴巴想否定这个指控，但心里却有一半是同意的。


    “对不起。”韩姝最终发现自己只能说出这句话。


    “孩子，别激动，我们都是成年人，都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还小，不要因为冲动做出回不了头的选择。你想想秦叔，想想阿杰，他们都为了你，奉献了自己。”


    “回不了头的选择？像她一样吗，刀子一挥。”程书翰拿起桌上的牛扒刀。


    “你干嘛？放下刀。”韩姝伸着身子，双手制止着程书翰，可够不着。


    “这不是你准备的吗？最后的晚餐。”程书翰拿着刀向着程达厅而去。


    这个举动，让韩姝和程达厅紧张了起来。


    “对，是我准备的，所以刀是我的。”韩姝故意说这句话，说得很大声，想吸引程书翰的注意。


    可程达厅动作很快，可已经来不及。一声尖叫之后，程书翰的刀扎向了前面的人。


    第46章 2026年--最终章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形容的不会就是牛扒刀吧。几分熟的牛扒，会在刀子上留下血迹？扎进人的身体里，刀口会不会特别粗糙？


    人的脑子好像有暂停时间的超能力，在发生紧急事件的时候，会迸发出惊人的潜能，将时间暂停，然后瞬间移动。就在移动的那零点几秒里，韩姝想了牛扒刀的问题，后悔为什么不照旧安排中餐。桌上若摆着筷子，估计程书翰不会想起“刀子一挥”的事情吧？


    韩姝动作很快，拉了程达厅一把，自己挡在了他的前面。程书翰的刀子扎进了她的肚子，感觉血瞬间从刀口溢出来。颜色看不太清楚，因为韩姝穿了一条精致的红色连衣裙。


    “是我的错，我忏悔。”韩姝说了一句，推开了程书翰，自己握住了刀。


    程达厅扶住韩姝，程书翰慌神地站在原地。


    韩姝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程书翰嘴巴颤抖地往后退了几步。


    太疼了，原来刀扎进身体里，是那么疼！身体的血原来会翻滚着向着那个洞涌去，撕裂感比当年手臂的伤还要命，想挪动身体，四肢无法调动。韩姝觉得自己头脑还很清醒，她想着让程书翰赶紧走，嘴里嘟囔着“走”字，就当作这刀是自己扎的。韩姝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死了，这算是最后能为他做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