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初没有说话。
“我知道那孩子很可怜,亲人就剩一个爷爷,生计都困难。但我觉得自己也很可怜,好不容易熬出头,一盆冷水浇下来,什么都完了。所有我拥有的,我已经摆脱的,我想要追求的,什么什么都完了。我被拖进了另一场噩梦,无底洞一样的噩梦。”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却没有掉。隐忍比大哭更令人心疼。
陈冬初抱住她。
黎沛扎在他怀里,喃喃说着,“我……我不理解我爸为什么要签这种东西。大包大揽,给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会给其他人带来巨大负担的保证。做这一切只为填平他的愧疚感,施展他的仁慈,告诉别人我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凭什么,他凭什么。”
陈冬初的脑海里闪过第一次进入这个场景时的混乱,那个晚上一切都太快了,太乱了。讨薪的人走投无路只想要回血汗钱,被讨薪的不敢得罪上家又无力偿付手下的人,又或许上家之上还有上家,一环扣一环,这在那几年几乎成了看上去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建筑行业的常态,黎沛的父亲只是不巧变成其中一环,而又不幸的遭遇一场谁都无法预料的悲痛意外。
这场饱含血泪的意外让数个家庭破碎,在这里面,没有赢家,所有人都输得很惨。
陈冬初甚至在想,黎沛的父亲、范向磊、老田,他们算不算宏大时代的牺牲品,因为不是个例,因为变成群体性痛点,整个行业开始自查、革新、规范,时至今日,愈发严谨而健康。
黎沛重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我那时候工资一个月八千多,一百二十万什么概念,不吃不喝要十几年。那孩子很坚决,必须一次性付清,天天叫一帮同学来公司堵我,他家的亲戚去我妈干活的地方堵她。我想报警,我妈不同意,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认定了,不给钱谁都别想好过。”
“所以就……“
“后来的事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我妈是临时工,被他们堵的工作没了。我没办法,再这样下去公司也会找理由把我开掉。当时能拿出这么多钱的只有崔泽,他为帮我动了厂里的公帐。”
沉默袭来,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冬初问,“你爸爸是怎么走的?”
“突发心梗。这事儿出来他整个人变了,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抬不起头。可能有点影响吧。”黎沛抠着手指,“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包括崔泽,他们都以为这笔债只是我爸以前工程项目欠的钱。我总觉得不提慢慢就忘了,可事实上,我一点都没忘。陈冬初,我只是不让自己想起来。”
不想起这笔巨额债务的由来,就不会想起对父亲的怨恨。黎沛希望做个大度的、宽容的、孝顺的女儿,所以不去回忆过往,也不希望任何人触碰自己过去的生活,只是不巧,陈冬初被卷进了她的昨天。
解释不了的事,就统统归于注定吧。
第六十八章 放风筝
医院检查报告依次出来,各项指标都正常到不行。陈冬初休息一日,便回归正常工作。黎沛的出租房还在修管道,也担心陈冬初身体,干脆拿来些换洗衣物与他同住。到下一个周末,陈秋末来电,说准备去看花,问要不要一起。
来电在早晨,陈冬初半睡半醒,“嗯”了一声,手机便丢到一旁。另一只胳膊被黎沛枕着,发现人睡到床边,眯着眼睛用了些力,直接将人卷到自己怀里。黎沛被吵到,小猫似的哼唧一声,眼睛紧闭,嘴巴却撅着。陈冬初觉得可爱,去亲她的嘴,又去亲她的脖子。这下惹得人咯咯笑,边笑边推他,等一下,痒。劲头上来的人哪管这些,直接压到她身上,手顺着就摸进睡衣。
旁边电话传来声音——陈冬初,你精力挺旺盛啊。
他以为自己挂了电话,黎沛是压根不知道他接过电话,声音突然出来两人皆吓一跳,裹着被子就滚到地上,气得陈冬初大叫——陈秋末,你够了!
“到底去不去看花啊?小舟还等你答应呢。”陈秋末嘿嘿乐,“放心,我一会儿主动切断,不该听的我不听。”
“去去去,去行了吧。”
“好咧。你继续啊。”陈秋末欠揍地补一句,“悠着点!”
两人是抱着掉下来的,床不高,加上陈冬初垫在下面,黎沛一点没摔着。听到这里自己也跟着乐,轻轻捶他一拳,“说你呢,悠着点。”
他躺地上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黎沛直起身,还是笑。
“上来。”
说话的间隙手也不老实,摸腰进去一路向上。
“你大病初愈。”黎沛点他鼻尖。
“质疑我战斗力,这可不行。”他坐起来,双手抱起她把人重新放回床上,由嘴巴开始一路往下亲,湿润、柔软、诱惑地一寸寸攻略。
想要他,也想把自己给他。
原来情到浓时,是这样的感受。
黎沛忍不住轻哼,把床单抓得起皱。身体每一处的体验都被放大到极致,吸收、膨胀、舒适,她索取他的进攻,迎合他的扣动,在号角越发急促时,她听到他趴在自己耳边的呼吸。
一呼一吸,粗重地喘着气。
末了,陈冬初亲下她的脸,笑了笑。
他习惯在这样的时刻轻轻亲她一下,从最第一次,从最开始。
“你要不要考虑把房子退了,搬过来住?”陈冬初问。
黎沛先是看他,而后将视线转到窗口。遮光窗帘很厚,可还是不小心漏了一条缝,阳光便顺着那条缝隙挤进来,在地面上留一条细长的光影。她认真思考他的提议,还是摇了摇头,“以后吧。我倒没什么,只是不想让我妈无处可去。”
“阿姨也可以……”
“她会不好意思来。”黎沛牵起他的手,在阳光的缝隙里晃了晃,“崔家的帐都清了。今年几个大项目都在做,估计奖金也会多。我在想要不要攒点钱,买个小房子。”
陈冬初点头,“有需要可以从我这边挪,借银行也是借,借我也是借,我还没利息。”
“知道啦,初总。”黎沛愉快地答一句,随之又道,“但我还没决定。就感觉这辈子一直在背债,还完一波又来一波,之后不管借哪里,还是债。挺悲哀的。”
陈冬初侧头看她,没有说话。
“一个人,光贫穷倒没什么。悲哀的原因是,贫穷又想争自由。”
黎沛的语气像自嘲,又像感慨。脸色却极为平静,好似已经认清这个道理,也可以坦然接受令自己悲哀的事实。贫穷是境况,自由是追求,人这一辈子,境况与追求和解的时候少,对峙的时候多,所以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从前的债是责任,以后的债是目标。”陈冬初将她揽在怀里,“不一样的。”
“是啊。”黎沛看着那缕透进来的阳光,“挺好的,一切都在朝光明的地方去。”
中午时分,二人抵达水上公园。春日未过,夏至未至,暖风吹散樱花瓣,落在发梢变成无与伦比的点缀。陈秋末正在铺野餐布,见他们来先是笑,“让你俩不用准备,真空手来啊,连瓶水都不带。”
黎沛捂嘴乐,陈冬初上赶着拍马屁,“你这么全能,肯定都安排好了。”
注意到旁边的儿童自行车,随口问道,“小舟呢?”
陈秋末朝远处扬扬下巴,“玩呢。”
那里有三五同龄的孩子,每个小孩旁边都跟一两大人,正比拼似的放风筝。小舟一边扽风筝线一边后退,险些被绊倒时,周耀一把将小不点托住,而后半蹲指导他放线。五颜六色的风筝高高飘在天上,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极这蓬勃的夏日心跳。
旁边有小舟的绘画本,黎沛重启一页,随手拿支笔,坐在野餐布上画起来。
陈冬初浅浅淡淡与陈秋末聊天,“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就这情况。”
“打算跟爸妈说吗?”
“再等等吧。”
“耀哥人是不错,对小舟也好,就是这来头……总觉得很突然。”
“其实我也觉得突然。”陈秋末双手抱膝坐在野餐布上,看着不远处儿子的方向,“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三个月,他就像一下进到我和小舟的生活里。但是相处起来又没有赶进度的感觉,一天天都在慢慢过,说不上来。”
“姐,你说他图你啥呢?”
“滚。”
见周耀拿着风筝和小舟一起回来,陈冬初灵机一动,“不会是图孩……”
“我看过他体检报告,那方面没问题。”陈秋末说着电话响起,接完告知订了外卖,小哥进公园找不到地方,她去迎迎。
黎沛勾了一幅孩子们放风筝的图,只黑色笔,插画手绘线条,颇有些极简主义风格。小舟很喜欢,问她怎么画的,黎沛瞧着旁边一处风景好,适合教学,于是带上画本画笔领着小不点过去。周耀盘腿坐到野餐布上,应是刚刚放风筝追着小舟跑,额头有一层细汗。陈冬初从野餐包里拿瓶水递过去,周耀接过,喝口说道,“带孩子没点体力真不行。”
第10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