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晚没接话,转过身继续片鱼。
鱼片切完了,她把鱼骨剁成段,准备先炒底料。豆瓣酱、花椒、干辣椒、姜蒜,依次下锅,小火慢炒。香味出来的时候,陆野还站在门口。
“你去买瓶啤酒。”她说,“要倒进去炖的。”
“嗯。”
他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油烟机的声音。沈时晚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等烧开。
她有点后悔刚才说那句话。
不是话说错了,是说重了。他是做过心脏手术的人,这件事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说“如果医生说不行,我也得去”的时候,她知道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觉得那个项目更重要。
但她不想让他去。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的能力,是因为她见过他倒下的样子。在卓木拉日站隧道里,他捂着胸口蹲下去,脸色白得像纸,她以为他要死了。
那天的记忆她以为自己处理好了,但刚才那一瞬间,那些画面全回来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鱼骨和鱼片依次下锅,动作很轻,怕把鱼片搅碎。然后倒进啤酒,盖上锅盖,调成中火。
陆野买了啤酒回来,还买了一块豆腐。
“放豆腐?”他举着那块豆腐问。
“随便你。”
他把豆腐切了也放进锅里,然后站在灶台旁边等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站在厨房里,听着锅里的咕嘟声。
水煮鱼出锅的时候,沈时晚先尝了一片鱼肉。嫩,辣味够,麻味稍微差了一点,花椒放少了。
“吃饭。”她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米饭,中间一大盆水煮鱼。陆野吃得很慢,他吃辣不行,吃几口就要停下来喝口水。
“下午我去医院。”他说。
“我陪你去。”
“不用。你自己去忙你的。”
“我没事忙。”沈时晚说,“我陪你去。”
陆野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
下午两点半,两个人到了医院。
心外科的号不好挂,但陆野一直在这个医院复查,跟主治医生陈主任认识。护士台的小姑娘认得他,看到他来了,笑了笑:“陆工,好久不见,来复查?”
“来找陈主任问点事。”
“陈主任在门诊,要等一会儿。”
“没事,我们等。”
两个人在候诊区坐下。心外科的候诊区坐着的多是老年人,头发花白,身边多半有人陪着。陆野是这里最年轻的,每次来都很显眼。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护士喊他进去。
陈主任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看到陆野进来,摘下眼镜看着他。
“陆野,上次复查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结果呢?”
“正常。”
“正常?”陈主任哼了一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个情况,定期复查不能断。半年一次,一天都不能拖。你上次复查到现在是不是又过了半年?我看看——”他翻了翻病历本,“七个月了。你拖了一个月。”
“忙。”陆野说。
“你哪次不忙?”陈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沈时晚,“你是家属?”
“我是他家属。”沈时晚说。
“你来得正好。”陈主任说,“我跟你说一下他的情况。他做过室间隔缺损修补术,术后恢复得算不错,但心脏结构已经改变了,不能当正常人用。高海拔、剧烈运动、重体力劳动,这些都要尽量避免。尤其是高海拔,低氧环境对心脏的负荷很大。”
沈时晚点了点头:“他要去一个海拔三千八的地方工作,您觉得可行吗?”
陈主任皱了一下眉,转向陆野:“三千八?”
“山区公路隧道勘察。”陆野说,“大概待一个月。”
“一个月在海拔三千八?”陈主任摇头,“我跟你说清楚,你这个情况,海拔三千米以上就有风险。三千八,风险更高。不是说一定会出问题,但一旦出问题,在那个海拔高度,抢救都来不及。”
“如果不做重体力劳动呢?”陆野问。
“你去了能不做重体力劳动?勘察要走路吧?要爬山吧?要蹲下去取样吧?”陈主任看着他,“我不是拦你,我是把风险告诉你。你决定去不去,但去了出了事,别怪我没说。”
陆野沉默了几秒:“有没有什么办法降低风险?”
“带药。丹参滴丸、硝酸甘油,都要带上。每天量血压、测心率。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一旦出现胸闷、气短、心悸,马上停止工作,马上下撤到低海拔。”陈主任说完,叹了口气,“但我还是建议你——别去。”
陆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时晚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他说的“我知道了”,意思是“我听到了”,不是“我不去了”。
从医院出来,两个人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
十一月的风有点硬,吹得沈时晚的头发打在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陆野。
“你还是要去。”她说。
“嗯。”
“陈主任说了,有风险。”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在乎。”
陆野转过身看着她:“我在乎。”
“你在乎什么?你在乎你的项目,你的隧道,你那些要修的路。你在乎你的身体吗?你在乎——”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在乎我吗?”
陆野看着她,眼睛里有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犹豫,是某种类似于疼痛的东西,但不完全一样。
“沈时晚,”他说,“我在乎。”
“那你别去。”
“我不能。”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停车场外面的马路。车来车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站着两个人,在为一件事情僵持不下。
她听到他走到她身后,很近,但没碰她。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他说。
她愣住了,转过身看着他。
“你跟我一起去。”他重复了一遍,“你管天气,我管隧道。”
沈时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为了安慰她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
“知道。”他说,“山区天气多变,需要气象保障。你是气象专家,没人比你更合适。”
“我不是去旅游的。”她说。
“我也不是。”他说,“我们是去工作的。”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一些,吹得停车场旁边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哗哗响。有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陆野的肩膀上。
沈时晚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
“我去。”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看到陆野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他整个人松了一下。
“但你听好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身体不舒服不说,如果我发现你在硬撑,我会马上叫停。不管项目多重要,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随时带你撤。我说的。”
“嗯。”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沈时晚转过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野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子汇入车流,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谁都没在意唱的是什么。
快到小区的时候,沈时晚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想到的?让我跟你一起去。”
陆野打了右转灯,把车拐进小区大门:“你跟我说北京那个电话的时候。”
“什么?”
“你说你不会去北京。”他说,“我就想,你能不去北京,我也能不一个人去山里。”
沈时晚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骨的角度像刀裁出来的。他盯着前面的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
算了。她想。
她去,不就完了吗。
把工作带上,把电脑带上,把卫星电话带上。山里没信号就用卫星电话,该写的代码一行不会少写,该对接的项目一个不会落下。
至于北京那边,回头再跟王经理谈。山里信号不好,远程协作不方便,但这不是她需要解释的事。
车停进车位,陆野熄了火。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
“明天我去采购装备。”陆野说。
“买什么?”
“帐篷、睡袋、氧气瓶。还有你的防潮垫,要厚一点的。”
“我不需要氧气瓶。”
“你需要。”他说,“你也没上过三千八。”
沈时晚张了张嘴,想说她在卓木拉日站待了七年,四千三都待过。但她没说。
第6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