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想演演现代戏，看看自己在屏幕里当「现代人」是什么样的。


    不过从难度来看，她觉得「老夫人」和「乡镇企业家」最难。


    她给周培发了条消息：「能四个都试吗？」


    周培很快回复：「王姐，老夫人和宫廷嬷嬷撞时间了，两个都在同一天同一个时段，只能选一个。」


    王莲花回：「那我选老夫人。」


    周培说行，帮她把时间排好了。


    老夫人后天试镜，地点就在影视城。失智老母亲四天后试镜，乡镇女企业家六天后，都在别的城市。


    三个试戏挤在一周里。


    王莲花有些犯愁，她没见过真正的夫人太太。


    她小时候，父亲偶尔带她出入过一些宴席场合。那时候她家还没败落，父亲是个小商人，结识了些县里的官吏和商户。


    那些场合里，她见过不少娘子，大多是商人家的女眷。


    大家多是互称「某娘子」或「某家娘子」。


    但见着了官夫人，也有人称「夫人」的，这自是有些僭越，


    因本朝唯有一二品大员的正妻，才可受封「夫人」，旁人见了要尊一声「太太」，出门是凤冠霞帔，来往的是王府公府。


    不过大伙私底下为了奉承官眷，这么越级叫一叫也是无妨。


    娘子们偶尔提起那些真正的「太太」，脸上无不露出艳羡向往之色。


    她那时也跟着向往过，有次远远望见一位诰命夫人的车驾路过，那车驾华贵极了，众多仆役前呼后拥，极是威风。


    旁人悄声说：「那是某某大人的夫人。」她伸长脖子往那边瞧，只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在她记忆里存了很久，后来家道中落，再后来嫁了人，那点念想也就没了。


    这次拿到的剧本里的「老夫人」，自然并非那些一二品大员的正妻，可放在她那边，也是她家使劲踮脚都够不着的大人物了。


    她烦恼的是，她没有学习对象。没见过这样的人，自然也想象不出人家平日里说话做事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能紧急找些视频电影来看。


    可看了好些，都觉得不大对。


    没有那种气势。


    她想了想，给钱金雨发了条消息：「金雨，你演过大户人家的老夫人不？能教教我不。」


    钱金雨很快回复，开玩笑道：「王姐，我没演过，我这脸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的脸，演不了老夫人。不过我给你推荐几个片子，你看看。」她发来几个片名。


    王莲花谢了她，把这几部片子找出来连夜看。


    某部剧里的老夫人，脸上总带着笑，说话也轻声细语，但她一开口便让你觉得很稳，很有力量。


    另一部剧里的老太太更厉害，不怒自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


    王莲花把她们的片段反复看了好几遍，学她们的表情和语气，再自己对着镜子练。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一个角色这样没底。


    面试这天，周培有事没来，王莲花自己去了。


    她换上了在网上新买的衣裳，将头发盘起来，插上一根新买的银簪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面试的地方在影视城的一个小院子里。


    选角导演让她演一段老夫人跟儿媳妇吃饭的戏。


    这段戏是老夫人给儿媳妇夹菜，台词不多，多是靠眼神、表情和动作传递一些信息。


    王莲花站到屋子中间。闭眼调整一下呼吸，想起某部剧里那个老太太。


    她端起桌上的空碗，夹了一筷子空气，递过去，笑着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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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礼物加更）第一次没过戏


    老太太脸上笑容慈祥，可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她是打从心底里看不上这个儿媳的。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打量儿媳的眼睛像在看个物件，还是不讨她喜欢的那种物件。


    老太太放下筷子，语调慢慢的：「年轻人，身子要紧。身子不好，怎么给咱们家传宗接代呢？」


    演完后副导演没说什么，只让她回去等通知。


    王莲花出来，边走边琢磨。她觉得她没演好。


    那个老夫人不是坏人，或者说，她自认自己不是坏人，在外人看来，她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坏人，她只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可她也有她的道理：儿媳家门第太低，与如今她家门不当户不对。她怕儿子受委屈，也怕儿媳无法帮儿子撑起后宅，拖累儿子。


    她对儿媳苛刻，却又觉得「我是为你好」。但在旁人看来，那种「为你好」是让人毛骨悚然，心里发凉的。


    王莲花觉得自己没把那个让人心中发凉的「为你好」演出来，只演了「老太太不喜欢儿媳」。


    简单点说，她演得太「用力」了


    她给周培发了条消息：「感觉过不了。我把老夫人演成纯坏人了。」


    周培很快回：「姐你别急，等通知再说。后面的好好准备，肯定有机会的。」


    王莲花应了，把这事放下。


    四天后要试失智老母亲，六天后是乡镇女企业家，她得抓紧准备。


    第二天一早，王莲花去了村东头。


    那个老太还坐在大树下的石头上，笑眯眯地看着前方。


    「大娘，您今天好吗？。」王莲花依旧像上次那样，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老太太。


    老太冲她笑得露出一颗牙，接过去慢慢吃。她的笑容很干净，像婴儿在舒服的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


    王莲花跟老太聊天，就随意闲聊些什么，比如家里的鸡昨儿下了两个蛋，这树上的鸟儿唱歌好听。


    老太在她说话时总带着笑看她，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偶尔朝她点一下头。


    第三天，王莲花没带馒头，带了个刚出炉的烤红薯，还很烫。


    老太一见就伸手去抓，像是感觉不到烫，直接便往嘴里塞。


    王莲花忙夺回来，烫得赶紧用布包上，边摸耳垂边说：「还很烫，放凉了再吃啊。」


    老太手里的红薯被她拿走也没啥反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红薯，很乖的样子。


    等王莲花剥好皮，感觉温度差不多了，递给老太。老太接过就放进嘴里咬一口，嚼着嚼着，她突然抬起头，看着王莲花。


    她好像在打量和辨认什么，看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你是我娘吗？」


    王莲花愣住了。她看着老太。


    老太的头发全白了，布满脸上的皱纹像是在时间中干裂的河床。她的嘴唇上沾了些红薯渣，眼神懵懂而期盼地盯着王莲花看。


    王莲花神色柔和，她掏出手帕帮老太擦了擦嘴，又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捋了捋。


    「我不是您娘，我和您一个村的，来找您说说话。」


    「哦。」老太又低下头啃红薯，好像忘了刚才问过什么。


    王莲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老太的白发上，将灰白照成了亮白。


    四天很快就过去了。


    期间王莲花收到通知，富家老夫人那个角色她没过。


    这是她第一次没过戏。周培怕她心里不好受，跟她说了不少娱乐圈一些老戏骨们跑龙套时期的失败战绩，其中不乏<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影后的，干这一行被拒太正常，要是一直顺风顺水只说明一件事。


    王莲花问什么事。


    周培说说明那人是个财神爷，自己带财进组，连导演都得敬着。


    王莲花被逗笑了，其实她并没有太失落，因为试完戏就有心理准备会选不上了。


    她提前一天坐高铁去了隔壁城市。周培帮她订了票和酒店，事无巨细教她要怎么进站，怎么看车次，到了地方又怎么找路，找酒店。


    王莲花让她放心，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然后第一次坐上高铁，总归是在地上跑的，高铁给她的感觉可比飞机上踏实多了。


    窗外的田地跑得飞快，她看了好久。


    直到「嗖」地过去一个黑影。


    吓得王莲花一个激灵。


    「？」


    刚才啥东西过去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另一辆高铁。两车速度太快，交会时可不就「歘」一下过去了。


    高铁上闲来无事，她将这事发微信消息跟钱金雨说了，钱金雨回复一连串的哈哈声，还给她分享了一个老外拍过的类似的视频。


    面试在第二天上午，地点是一个影视公司的办公室。


    王莲花到的时候，已经等了好几个准备试镜的人。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在心里默默过戏。


    近距离观察了好几天村东头的老太，她现在一闭眼都能清晰地看到老太脸上的皱纹，还有她笑眯眯问她是不是她娘的模样。


    「王莲花！」


    王莲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进去。


    中间坐着这部剧的总导演，姓杨，她看着四十来岁，短发，戴着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