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导演上下打量她一眼，说：「你来演一段，就是母亲在养老院里，儿子来看她，她把他当成年轻时的丈夫的那一场戏。」


    王莲花点点头，坐到椅子上。


    她低下头，像是在打盹。


    身体佝偻而放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自然地弯曲着。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时候，她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你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倒水。」


    她站起来，做出拿水壶倒水的动作。明明没有道具，她的手却像在拿一个装满水的水壶，有些沉。


    她的手自然地颤抖，把「水杯」递过去。


    「儿子」叫了她一声「妈」。


    她愣了一下，又皱起眉，像是在想「妈」是谁。


    她想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有点不高兴了，嘴微微撅着，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


    「你又叫错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叫我的名字。」她有点委屈，像是在说：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演完了，王莲花收了表情。


    杨导演问她：「你周围有老人得过这个病吗？」


    王莲花点头：「有，我们村里有一位老大娘也是这样，不认人不记事，还会认错人，把别人当成自己娘。」


    杨导演点点头，说：「看来你观察得很仔细。演得不错，回去等通知吧。」


    王莲花出来，心里觉得还行，但也没把握一定能过。她给周培发了条消息，说试完了，等通知。


    她没回影视城，而是直接去了要面试乡镇女企业家那个城市。反正也就隔着一天，不用一来一回跑着麻烦。依旧是周培帮她订的票订的酒店，她直接从微信转钱给他。她现在可算是彻底体会到网络付款的方便了。


    到了酒店房间，她刚把行李放下，就见钱金雨发来消息。


    「莲花，你上次发给我看的那件小衣服还在吗？卖出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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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老崔说王婆子


    王莲花回她：「还在。怎么了？」


    钱金雨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莲花，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我女儿有个同学来家里玩，聊起她最近入了什么‘娃圈’，我也听不懂。后来她说她给她的娃娃买了一套衣服，花了一千二！」


    「啊？一千二？」王莲花不知道「娃圈」是什么，还以为真是那姑娘生的娃，想想一个小娃娃的衣服竟要一千二，这可是老贵了。


    「可不是嘛！我一听这么贵，就有点好奇，问她有没有带过来，她没带，但手机里有照片。我看了下，是挺好看的，但也就那么点大。我女儿还说这不算什么，网上还有卖好几万的呢！


    「我就突然想起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件小衣服。你当时不是说也想在网上卖吗？然后就给孩子看了照片。那孩子一看，立刻喜欢得不得了，问我在哪儿买的。我说是朋友家孩子做的，不知卖出去没有。她就央求我问问尺寸，若是合适能不能卖给她。她愿意出三百六十块买下。」


    「啊？」王莲花想到陈辉做的那件小衣服，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又听这价格，当场有些傻眼。


    钱金雨继续说：「我寻思着，这种手工的东西，得看买的人觉得值多少。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该卖多少卖多少，我跟她说。」


    王莲花忙道：「三百六可以的，我卖。只是我还在外地试戏，明天下午才能回去。等我回去再说，行不？」


    「行行行，不急。你忙你的。」钱金雨爽快地挂了电话。


    王莲花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陈辉做的那件小衣服，她本来想着能卖五十一百就不错了，现在有人要花三百六十块买。三百六！


    她突然想起上次在网上看到那个视频，主播说一件定制的小衣裳三百八，她还觉得贵。没想到轮到她身上，竟真能卖出去差不多的价格。


    果然，有手艺的人在哪都亏不着自己。


    将这事先放到一边，王莲花拿出乡镇女企业家的剧本又看了一遍。


    这个角色带点喜剧色彩，要演出「农村人进城」的反差。


    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把汽车当铁壳子妖怪，将手机里的小人当成妖怪，不会扫码支付，看什么都新鲜……女企业家这段跟她有些类似，她应当能演好。


    但是后面，当老板以后，她该怎么演呢？


    她想起城里曾见过的女掌柜，虽不多，但也是有的。还有一些开小店的老板娘，有精明劲儿，也有朴实劲儿。


    她对着镜子练了几遍，试着把腰挺直，下巴抬起来，说话的时候不要那么大声，但要利索。她打开周培给她推荐的电影，边看边揣摩。


    王莲花睡得很晚，睡前还在背着台词。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D站上有个叫「剧毒老崔」的UP主，上传了一个新视频。


    老崔做影视评论好几年了，D站的粉丝将近百万，全网大约有四五百万。


    之前他发了一期点评《破局者》的视频，把男主戴维斯的演技批评了一顿，顺带夸了夸那个哭丧婆。


    结果戴维斯那帮粉丝不依不挠，在他评论区里冲了好几天，还跟他粉丝掐得昏天地暗。


    老崔也懒得理，做他这行的，被粉丝冲是家常便饭，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热度？


    结果巧了，他这几天刚好剧荒，随手点开一部新剧打算下饭。


    这剧是之前大爆剧的原班人马拍的，刚出了几集，热度很高，口碑也很不错。


    老崔正琢磨着怎么找个角度蹭蹭这部剧的热度，结果一刷演员表，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莲花。


    老崔当时就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那个谁吗？赶紧退回去重新看剧，这才发现，剧里那个叫王婆子、看着不起眼的小配角，居然真是那个「哭丧婆」演的？！


    这下老崔可就不困了，瞬间来了精神，连夜爬起来剪片子。


    片子剪好了，标题很劲爆：《从哭丧婆到王婆子，这个老太太打了多少人的脸》。


    老催的声音挺有辨识度的：


    「朋友们，咱们今天聊两部剧里，同一个人饰演的两个角色。一个是《破局者》里的哭丧婆，另一个是一个是《深宅赋》里的王婆子。」


    屏幕上左右出现两张截图，左边是哭丧婆，右边是王婆子。


    「这两个小角色出场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十分钟，却让我觉得，有些人的演技，跟戏份多少没关系。」


    「哭丧婆的戏我上个视频夸过了，今天不多说。没看过的朋友可以翻我之前的视频。今天重点说王婆子。」


    画面切换到《深宅赋》的画面。这是一段王婆子趴跪在大夫人屋里，丫环问话她答的片段。


    老崔将这段慢放，有时暂停解说。


    「你们看下王婆子这里是怎么演的。她几乎是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夫人问她话，她回答得很快，因为怕答慢了惹夫人生气。


    「这里夫人说‘赏你几件衣裳’，你们看下她的反应。」


    （画面中出现王婆子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意外和惊喜。）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又赶紧把头低下去，用额头撞地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老崔停顿，继续点播放，让观众看完这段剧情。


    「我敢打赌，剧本上估计就写了几个字：‘王婆子磕头谢恩’。完事儿。


    「但王莲花怎么演的呢？她演出了一个从没被人善待过的最底层的穷苦百姓，突然被人赏了东西。她又惊又喜、觉得这是天大的恩情，她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王莲花没说出口，只在这短短几秒的动作和眼神戏里表达出来了。」


    说完，老崔又放了一幕王婆子在灶房后头蹲着吃饭的镜头。


    「你们看这段，王婆子只有一个背影。但你看她吃饭的样子，（重复播放）看出来了吗？


    「仅仅是从一个背影，就能看出是这个人是干了一整天重活，饿得不行了，吃什么都香，恨不得把碗都吞进肚子里的吃法。像这样的细节，我猜大概率不是导演教的，是她自己演出来的，因为教是很难教出这种这么自然的效果的。」


    老崔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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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小衣服卖出去了


    「然后我们再来看王婆子这个角色的命运：她是个粗使婆子，府里从没人拿正眼瞧她，连个小丫环有气都能找她撒。无意间做了件事，被调到大夫人的正院，大夫人问她两句话，赏了她两件旧衣裳和糕点，她就成了大夫人最忠心的仆从。


    「所以她后来听说二房欺负大夫人，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替大夫人报仇，出气。」


    「这里叠个甲，我不是说王婆子这么做是对的啊！她肯定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