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笑着打招呼：「刘主任好，您叫我莲花就行。」


    刘主任带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说：「你来得太及时了，正好我们这儿缺人手。你就帮忙接接电话、填填表，都不难的。」


    进到办公室，面积不大，挤挤挨挨摆了两排桌子，有的桌上放着电脑，有的没有，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宣传话。


    靠墙的地方放着几张椅子，上头坐着个老人，一见她们进来，老人立刻上前来找刘主任问养老金的事。


    刘主任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向老人家解释为什么养老金还没到账，说话的时候，离她最近一张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立刻走过去接起，不一会儿朝另一边喊：「小刘！把那谁家的狗证给找出来！」


    王莲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另一边有个年轻姑娘在接电话，语带安抚：「好的好的，您别急，我跟师傅说……」见王莲花看过去，便冲她笑笑。


    刘主任将那问养老金的老人家送走，回来给她介绍：「这是小陈，我们这儿的‘一姐’，啥都会。」


    王莲花坐到一旁，看着小陈一阵忙。接电话、填表格、翻档案，一边忙还一边跟她说话：「我们这儿活不重，就是琐碎。什么楼上漏水啦，楼下的狗叫啦，还有大妈跳广场舞抢地盘也要管。」


    王莲花点点头。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太太很生气似地冲进来，「刘主任！我家楼上又漏水了！我厨房顶都湿了一大片！你们管不管？」


    刘主任立刻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跟前拉着她的手：「阿姨，您别急，我这就打电话给物业。」


    老太太还在不停抱怨，刘主任已经拨了号，把手机塞到老太太手里：「您自己跟师傅说，别客气。」


    老太太接过手机，声音立马变了：「喂？师傅啊，我家漏水，你过来看看呗？……什么？明天？今天不行吗？……那好吧，你早点来啊。」挂了电话，老太太气消了大半，跟刘主任道了声谢走了。


    王莲花看得若有所思。刘主任冲她笑了一下：「这种小事，你不用自己去跑，让他们自己找当事人解决。你帮他们打个电话，他们就觉得自己被重视了，气就消了。」


    王莲花说：「我明白了，您这不是给人解决问题，而是在解决他们的情绪。」


    刘主任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你这话说得好，比我还像居委会主任。」


    不一会儿有个耳背的大爷来办老年证，总听不清人说话。


    那个给老大爷解释的年轻人有点不耐烦了，刘主任过去拍拍他的背，让他去忙别的，自己则是拿出纸笔，在上头写了老大个的字，凑到大爷耳边给他喊。


    王莲花觉得又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表情，得带着点「虽然我很烦但必须保持职业假笑」的感觉。还有说话方式，关心中又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大爷！您把身份证给我！我帮您填！您别在那儿瞎比划了！」


    下午还碰上两个吵起来的，似乎是因为楼道里放垃圾的事。


    王莲花就发现，刘主任根本不跟他们讲什么道理，而是先「和稀泥」，再「抓痛点」。


    刘主任一边给双方倒水，一边说：「远亲不如近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以后孩子放学谁给开门？」


    刘主任在劝架时，一会儿拍拍这个的肩膀，一会儿拉那个的胳膊。王莲花忘了在哪里见过：肢体接触能降低对方的防御心理。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肢体语言」。


    接下来的几天，王莲花在居委会跟着刘主任和小陈学习，接电话、填表格、调解纠纷。


    她看刘主任怎么跟居民说话，脸上带笑，不急不躁，不硬不软，像在和面，水多了加点面，面多了加点水，总能揉成一个团。


    她看小陈怎么应付不讲理的人。即不生气，更不会吵，笑嘻嘻地把球踢回去。她也在心里琢磨，如果自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会怎么说、怎么做。


    这天，刘主任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挂了电话，对小陈说：「三号楼的老马，在楼下摔了，送医院了。他不是有糖尿病吗？」


    小陈翻了翻档案：「有，好几年了。儿女在外地，一个人住。」刘主任站起来：「我去医院看看。」


    王莲花忙说：「我陪您去。」


    两人到了医院，老马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低血糖加上没吃饭，晕了一下。刘主任坐在床边，拉着老马的手骂：「你这个老马，让你吃饭你不吃，让你去检查你不去，你当你还是年轻人啊？」老马不说话，眼圈红红的。


    王莲花站在门口，看着刘主任骂人。其实也不是骂，就是心疼。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甚至算不上熟人，但刘主任是真的在心疼她自己社区里的人，这也许是责任心，但更多的，她把自己放在别人的位置上，替别人感同身受。


    她回到居委会办公室继续帮忙，办公室里人都出去了，就剩她一个。就在这时，外头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急匆匆地想往里冲，被保安拦住了，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王莲花顺手把手里的宣传单往桌上一撂，几步就冲出去了。她没等保安老陈张嘴，身子一横，直接插到了俩人中间。


    「哎呀老陈，你跟他较什么劲啊，他又不是不想登记。」她说完转头看向那个外卖员，语气里带着点拉偏架的嗔怪「小伙子，你也别急，老陈这也是没办法，上面查得严。来，你扫这个码，填一下，也就十几秒的事儿，不耽误你送餐。」


    她说话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外卖员的车把手，像是在安抚自家晚辈。


    保安老陈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外卖员也愣了一下，本来憋着的一股火，被她这么一打岔，竟然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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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导演找的都是能一条过的演员


    陈华和郑小满回到家中，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日陈杰和陈英也回得早，在堂屋里说着话，瞧见两人的脸色，对视一眼。陈英问：「大哥大嫂，出什么事了？」


    陈华便将事情说了，沉着脸道：「保长要我们摊子上的三成利。」


    「三成！？他疯了吧？」陈杰脱口而出。陈英的眉头拧成一团。


    陈华道：「我糊弄过去了，但明日怕是不好再糊弄，若不给……」他声音有些干涩，「只怕这次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杰一拳砸在桌上，「欺负人欺负到头上了！」陈英忙扯了下他的袖子，让他别嚷嚷。陈杰没再说了，胸膛剧烈起伏。


    陈华用力揉了揉眉心，看看这破败暗小的家。新房还没盖好，一家人仍挤在老屋里住着，日子才刚有点起色，却接二连三跳出拦路的虎狼。


    他忽然觉得很累，心里很累，自言自语道：「咱们只想安安分分做生意，怎么就这么难？」


    没有人回答。没人能回答。


    然而坏消息还不止这一项。


    陈英道：「我今日去铺子送绣品，老板说以后都不跟我们家拿货了。」


    陈华拧着眉问：「为啥？」


    刚进门的陈彩替陈英答了：「城里锦绣坊出了同款的荷包，花样跟咱们一模一样，但价格只有咱们的一半。」


    赖静芳也拿着个绣绷进了堂屋，脸色很难看。


    陈杰一听，火又上来了，「我今天差点冲去找他们理论！凭什么抄咱们的？」


    陈英瞪了他一眼：「你去了又能怎样？人家人多，一天能做几百个，也有钱，能亏得起，打的就是将咱们逼得做不下去的算盘。咱能怎么跟人比？」


    陈杰说：「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英说：「不算能怎的？你去找人打架？把人摊子砸了？人家报了官，咱有理也变没理。」


    一屋子的人再次安静下来。这次静的时间更久，好像有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堵住了肺，堵住了喉咙，沉得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愁云惨雾。


    陈华突然开口，哑着声音道：「上次我自以为聪明，拿皮蛋方子换望月楼牵线保长，换了一时清静。结果呢？引来了更大更贪的大虫。


    「我现在才明白娘说的那句话：家里没有靠山，好东西拿出去就是找死。」他压在桌面上的拳死死捏着，心中满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语气沉重道：「先交钱吧。」


    郑小满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赶紧背过身擦掉。


    陈英叫道：「大哥！」


    陈华苦笑了一下：「不交能怎么办？咱们手里有流心鸭蛋，有红油，还有很多方子。可这些东西，拿出去一件，就被人盯上一件。上次是皮蛋，这次是绣品，下次呢？」他摇了摇头，「咱们没靠山，别说保长，就是他手下来两个人就能压得咱们动弹不得。」


    陈彩小声说：「要不……咱跟娘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