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摇头：「娘在那边忙着，别打扰她。」


    陈英道：「找娘也没啥用，那边的仙人又管不到这边来。咱也长大了， 家里的事还是该自己扛。」


    她说完叹口气，「绣品的事，我明天去城里再找几家铺子问问，看能不能换条路走。」陈杰道，「我跟你一起去。」


    赖静芳一直在想这事，道：「她们人多，做精细的大活计咱们拼不过。但她们架子大，改样子慢。咱们就走‘快’字诀。娘说过的那个‘十字绣’，虽然针法简单，但胜在快，而且能拼出各种新奇的图样。我明天就教婶子们改做那个。」


    陈彩忙道：「我也一起。我也能画出新花样。咱们就跟锦绣坊比‘新’。让城里的那些姑娘们觉得，拿锦绣坊的老款出去丢人，只有买咱们家的才叫时兴！」


    郑小满眼睛一亮，「这法子好。」转念想到吃食摊子不能用这法子打开僵局，神色又黯淡下来。


    大伙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说「试试」，那个说「也许」「再想想」，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法子，但却没人说「算了」。就好像渐渐能从那巨石中挣条活缝出来了。


    陈华拍板道：「先这样办。保长要钱，那就先给他。绣坊这边你们想办法。实在不行……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与此同时，城南王宅。


    王三老爷正半躺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花雕，面前摆着一碟凉拌皮蛋，一碟红油猪头肉。


    那红油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辣而不燥。他夹起一片猪头肉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嚼，肥而不腻，满口脂香。再喝口小酒，忍不住眯起了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妙啊……这滋味，便是神仙也不换了。」


    他心情大好，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哼起了前儿个在戏楼里新听来的小曲儿，摇头晃脑，好不自在。


    管家手里捧着一叠查好的卷宗，走过来轻声唤了声：「老爷，少爷那同窗家里的情况，已经查清楚了。」


    王三老爷随意道：「说说。」


    管家低声将陈辉家里情况说了一遍，又道：「四个月前，他家里做起了小生意，长兄陈华夫妇在城南摆摊卖吃食，正是那红油和皮蛋的出处。只是……听说他们近日惹上了麻烦，被保长勒索，生意也受了阻碍。」


    「哦？被勒索了？」王三老爷挑了挑眉，又夹了一块皮蛋，「那这红油方子，他们也给了望月楼？」


    「红油方子没给，只是签了契，独家供应两年。」


    「呵，有点脑子，但还不够。」王三老爷笑，「把金蛋杀了卖肉，却留个破绽让人钻。不过……」他夹了片猪头肉放进嘴里，「冲着这红油的手艺，这忙，我也帮得。」


    他挥了挥手：「先别管陈家的事。找时间让锦程请那陈辉吃饭，我倒要看看，能做出这等美味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是个什么成色。」


    ……


    王莲花在社区里待了几天，收拾收拾准备去面试了。


    这部短剧名叫《红星下，春风里》，是今年街道办联合影视公司推出的「重点现实题材短剧」，一共十二集，边拍边播。


    「边拍边播？」王莲花第一次听。


    「就是拍一集播一集，观众反响好就继续拍，反响不好就砍。」周培给她解释，「这种剧最考验演员，没时间磨，没机会补，一条不过就得赶紧下一条。导演找的都是能一条过的演员，后期剪辑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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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年终奖泡汤


    今天是试镜的日子，王莲花进入会议室，朝正中坐着的三位老师鞠了一躬，自我介绍。


    正中坐着这部剧的导演凤楚红，她右手边坐着制片人，左手边则是街道办派来的顾大姐。


    凤导等王莲花自我介绍完，用下巴指了指屋子中间那把折叠椅。


    「坐。」


    王莲花坐下来。


    凤导翻出她的资料，放在面上。


    「《红星下，春风里》第八集 第二十三场，吴莲花接到12345热线派单，说红星里小区七号楼三单元两户人家因为楼道堆放杂物闹了三个月的矛盾，一直没解决。吴莲花上门调解。


    「没有台词。你自己说。开始。」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王莲花。


    王莲花没有急着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笑了笑。


    「姚姐，我又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像是进了一户人家的门。


    「哎呀，我不坐不坐，站一会儿就行。您别忙了，真的别忙了……」


    吴莲花伸手接了杯「水」，放到桌上，然后才坐下来。坐下时双腿并拢，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姚姐，您也知道我为什么来。12345热线都打了三回了，再不解决，上面要扣我工资了。」吴莲花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您也心疼心疼我，我都一个快退休的老太太了，别让我年终奖泡汤嘛。」


    「姚姐」说了什么，吴莲花认真听完，然后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有点长，脸上还露出了共情的神色。


    「我知道您不容易，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趟。您退休了，平时一个人住着没事干，攒些纸壳子卖钱，好给孙子买玩具，发红包，减轻减轻晚辈们的负担。」


    她话头一转，哄小孩似的说：「可您也替小李想想嘛。他媳妇刚生完二胎，孩子才三个月。楼道里堆的纸壳子，万一着火了，浓烟把孩子呛着怎么办？」


    吴莲花扭头看了眼「门口」，像是那里来了个人，忙起身过去：「小李你可算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小李」的胳膊，拽着他往里走。「我跟你说，姚姐是你长辈，你之前那样确实过分了噢，你跟她道个歉。」


    「小李」似乎不太情愿，吴莲花瞪了他一眼，小声说，「要不要解决问题？」


    然后又抬高声音，「来，叫姚阿姨。」


    吴莲花让两人「握手言和」，笑道：「行了，今天我在这做个见证。姚姐，您这边给个准话，楼道里的东西，您几天能清完？」说最后一句时她盯着「姚姐」，态度很坚决。


    「三天？行，那就三天。三天后我来看。到时给您带两块我亲手做的枣糕，可好吃了。」又扭头对着另一边说：「小李，你记得搭把手，别让你姚姨一个人受累。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呢。」


    「小李」离开后，吴莲花对着一旁的「姚姐」压低声音说，「姚姐，我跟您说句实话，您别嫌我烦。」


    她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凑近对方的耳边，一只手挡着嘴悄声，「那个12345热线，打多了要登记的。您打了三回，上面肯定都记着了。以后您要是真有什么急事，人家一看记录，说这老太太老打，说不定就不当回事了。您说冤不冤？」


    说完，吴莲花给对方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我走了。三天后我可来检查了啊！」


    她出了「门」，像是在楼道里又见着了小李，笑着说：「小李，你也别跟媳妇吵架，我回头跟她说。你姚姨不是针对你们。都是邻里邻居的，和气生财嘛。」


    表演结束。


    凤导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扭头低声问旁边居委会派来的顾大姐，「您觉得怎么样？」


    顾大姐像是怕王莲花听见，伸手挡着一边嘴，小声说：「她演的真是像！我们社区的老主任就是这样的，那句什么‘年终奖泡汤’，真的太像了！我们老主任天天把这句话挂嘴边！」


    凤导笑了下，问王莲花：「我听说你试镜前真去居委会免费打了几天工？」


    王莲花点点头，说是经纪人联系的，让她去实地体验一下角色的生活。


    凤导眼里多了几分赞赏：「难怪刚才那段戏那么稳。小周把你实习的录像发我了，你在居委会干得确实像模像样的。这就叫功夫在诗外啊。」


    王莲花没想到周培还录了像发给导演了，难怪那几天她时不时就见他掏出手机对准她，原来是在拍这个。


    凤导没再多说什么，让她回去等通知。


    周培在走廊里等着，看见王莲花出来，赶紧迎上。


    「姐，怎么样？」


    王莲花摇摇头：「不知道。我说了十四分钟的话，导演一句台词都没给我。」


    周培有点失望：「啊？那……那是不是没戏了？」


    王莲花笑道：「但她让我把那十四分钟说完了，没喊停。」


    她走在前面，周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姐，您这话说一半，吓死我了。」


    ……


    莲盟最近又热闹起来，因为王莲花演的两部短剧接连上映了。


    一部《恶婆婆逃荒记》，又叫《逃荒老娘》；一部《锦书难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