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的这句话被长公主拿给王莲花看，王莲花不由得眼睛一亮，直夸这姑娘聪明极了。


    长公主也是满意的，笑道：「确实聪明。只让她做这些，实在屈才了。」想了想又道：「不着急，越难，越不能急。」


    王莲花心领神会，点头附和。


    阿秀开始从长公主府里带书回家去看。


    她的同事又多了好几个。


    后来长公主府招了个戏班子，排了不少戏，出了京城后到处演。还带着说书的去说。


    倒不是说什么条条框框的大道理，而是不少精彩故事，据说其中大部分都是京城中几个出自长公主府的女子写出来的。


    这些故事中包含了某某村怎么修渠，某村人机智想出了清淤泥和垒石头的法子。


    看了戏，听了说书的村民看完热闹散场后，有人便想到：「这法子听着不复杂啊，咱村那条沟是不是也能弄弄？」


    这些事情王莲花没怎么关注，毕竟这个时候信息传递太慢，也太难。她只偶尔听长公主或严嬷嬷说上一嘴。心里大概有个数。


    又过了几年，朝廷推行了一项新政，把各地分散的杂税合并为统一征收，先在几个县试行。


    试点的县报上来的数据比预期好，百姓的负担确实轻了，朝廷的收入也没少。户部把案例抄送各州府，让地方参照执行。


    没有人知道这个思路最早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它最早是在一个国子监学生的策论里出现的，那学生大家都知道是谁，然而许多人自觉猜出真相，这不是那年轻学子能想出来的，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这高人便是长公主。


    又过了许多年以后。


    某个春日，一个衣着朴素，但收拾得利索干净的年轻姑娘走进县衙。


    门口的差役将她拦下来：「找谁的？」


    姑娘道：「我是崇实学院的学子，上个月会试拿了第一。如今履约来了，这是我写的关于地方税赋归并的建议书。」说着将一叠子纸呈给对方。


    差役虽没见过姑娘，却是知道这事的，赶紧将她领进去。


    县丞看完那份建议书，问她：「这些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姑娘道：「我小时候，我娘跟我说过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读书人，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道理。后来他当了县令，真的做了这件事，当地百姓的负担轻了不少。我长大之后觉得那个道理是对的，就试着把它写下来了。」


    县丞又问她知不知道那人是谁，姑娘笑了，嘴角边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说出了一位大名鼎鼎的内阁首辅的名字。


    「陈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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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番外（6） 最香的一顿饭


    王莲花浑身湿透地被人从河里捞上来。


    倒春寒时节，河里的水冰冷刺骨，就连最不要命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水。


    十一岁的陈大山本是想来看能不能寻摸到点吃的，没想到开春第一次下水就救了个人。


    被他救上来的女娃双眼紧闭，牙关紧咬，脸白得跟鬼一样，嘴唇乌紫乌紫的，看着就吓人。


    她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不停发抖。


    陈大山也冷得直发抖，他看着那小女娃，迅速把自己脱在岸上没碰水的衣裳裹到她身上。


    破是破了点，好歹能挡点风。


    ……


    王莲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子上满是补丁，却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压在身上有点重，却十分暖和。


    她有些木愣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想到她掉进河里之前的事，眼眶迅速红了，大颗大颗泪珠从嘴角滑落，迅速浸进枕头里。


    也不知哭了多久，王莲花只觉得自己眼睛好像肿得要睁不开了，便听到推门声，她循声望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王莲花慌忙坐起身，老太太对她道：「你先别起来，身体还虚着呢。来，把粥喝了吧。」


    王莲花看着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张口问：「这是哪儿？」


    然而第一次没说出话，清了下嗓子，这才把话问出来。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她醒了吗？」


    这是王莲花第一次听到陈大山的声音。


    她往门口方向看，就见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门框旁边，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老太太道：「醒了。」把粥端到床边问：「身上有没有力气，要不要婆婆喂你？」


    王莲花脸有点红，忙说不用，接过粥道了声谢，慢慢喝起来。


    她喝粥的样子十分秀气，慢条斯理地，即便她现在其实很饿。


    喝了几口，王莲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


    循着那视线看去，正撞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是那个男孩，他一直在看着她，冷不丁被她的视线撞上，男孩像被点着的炮仗打了，突然跳起来，转身就跑，然后跌了个狗吃屎。


    这一跤跌得够狠的，可男孩像是不知道疼，飞速爬起来继续一溜烟跑远了。


    王莲花很快就从老太太嘴里知道，她的命是那男孩救的，他叫陈大山。


    她如今落脚的地方是一对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家里。两位老人也不是没孩子，只是都死光了，平时两人相依为命，住在这河岸上游的土屋里。


    陈大山也不是这个村里的人，只是这家的老爷爷无意间教过他几招打猎的本事，他便经常过来，帮两位老人做些事情。


    平时便在这一带各个村子游荡，帮人做些杂活，或是跑腿之类的，换口吃的。


    老人家说那天陈大山背着她来家里，倒地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爷爷奶奶，她掉水里了，你们救救她。」


    之后王莲花便在这住下了。


    她不怎么说话，平时只默默帮爷爷奶奶干活，细嫩的手很快结了茧子。这里的生活与她之前过的日子天差地别，但她从没叫过一声苦。


    她不能，也不敢。因为她得活下去。


    陈大山跑两个老人这里跑得更勤了。王莲花不说话，他也不跟她说话，见到她就傻笑两声，然后去劈柴或者喂鸡。


    跟王莲花不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麻利极了，像是做了千百回似的。


    有时候他不做事，就蹲在门槛上发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远处的什么方向，能蹲很久一动不动。


    王莲花有一次走到他后头，小声跟他说了声谢谢。


    然后就看到他又像被炮仗打到似的，嗖一下往前窜出去两米，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莲花：「……」


    十岁的她有点被打击到，怀疑自己在这个男孩心中，是不是很可怕的人。


    不过两人还是慢慢熟悉起来，陈大山终于见到她时不被炮仗打跑了。


    他的打猎技术似乎越来越好。


    有天从外头回来，他兴奋地说自己用山上打到的东西，到镇上换了不少铜板，还买回了一小块带膘的肥肉。


    这肥肉很快让奶奶熬油去了。


    王莲花也不知多久没尝到正经肉味了，闻着满院子那霸道的肉香，馋得直流口水。


    当然不是像陈大山那样大声地咕噜一下咽口水，她只是喉头微微动一下，不好意思让人看出来。


    等奶奶把炸好的油渣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旁边的小陶罐里，然后转身去拿抹布的时候，王莲花便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大山眼疾手快地从罐子底下抠出一小把，那里是最脆最焦，油最足的。


    陈大山被烫得两只手来回倒腾，连吹气都顾不上，趁着奶奶没回过身，赶紧用眼神和气声示意王莲花跟来：「走走走，出去。」


    王莲花明明什么也没做，却也像做贼似的，脸红心跳手脚不协调地跟着跑出去了。


    然后陈大山就把那些猪油渣全塞她手里，「吃吧，我刚才看你都流口水了，你很想吃吧？」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咽了口口水。


    王莲花脸一红，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吃，你吃吧。」


    陈大山道：「一起吃。来，手伸出来。」


    王莲花红着脸，慢慢伸出手，然后手里就被塞了全部的猪油渣。


    陈大山从她手里拿起一小颗放进嘴里，嚼嚼后咽下，说道：「我不怎么喜欢吃这个。你都吃了吧。」


    那是王莲花失去母亲之后，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陈大山就站在她旁边，见她递过来一颗，就接过吃进嘴里，一双大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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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番外（7） 慢慢融进去了


    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莲花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周培给她发来的消息。


    「姐，您还记得孙导吗？拍哭丧婆那个。他给我递了个短剧本子，说特别想请您出演，还说您看了肯定喜欢。我觉着题材挺有意思的，您看一下？」